医务室里,艾伦坐在我面前,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放下手上的棉签,从走进医务室后就没有平展过的眉间依然有种越来越紧皱的趋势,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居然第一天上课就迟到,这下肯定会被教官惩罚的。”
“没、没事的啦……大概。”我用连我自己都不敢确信的话安慰着艾伦
还以为他是因为让我摔跤这件事感到自责来着,原来不是啊。
心情有点复杂。
摔倒后我一边用手帕擦着滴答滴答流个不停的鼻血,一边在艾伦带路下来到医务室。里面一个人都找不到,艾伦就顺便扮演起了医务人员的角色。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艾伦帮我止血的动作看上去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是因为家里有人从事医生职业的关系吗?虽然很好奇,但想到这是别人家的问题我也不好过问,只好让这点点的好奇心烂在肚子里。
“好了,快点回去上课吧。”艾伦站起身,利落地把刚才处理伤口时产生的垃圾收拾干净。
“诶……额,这个……”
是、是让我鼻子塞着两团棉花的去上课吗?
我用双手捂着鼻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望向艾伦用眼神提问,这种事情我可一点都不想,绝对会被取笑的。
“怎么了吗?”
“我、我是要这样去课室吗?”
我抱着艾伦肯定会摇头的心情问,早就决定要是他点头我就在进教室之前把棉花团偷偷拿掉。
然而完全读不懂女孩子这点小小心事的艾伦却一脸理所当然,“这是当然的吧?”
当然个头啦!我忍不住在心里反驳,实际上连一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于是只好低头抬起袖子遮住现在绝对不好看的部分,“总、总之谢谢你了。”
“啊……”艾伦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道谢就不用了,虽然你是跑得挺慢的,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摔倒。”
说我跑得慢的话是多余的!
一时语塞,我暗自在心里回应,可想起摔倒后是艾伦把我拉到医务室帮忙止血的,我又没出息地生气不起来了。
“好啦,不说这些了。再这样磨磨蹭蹭真的要被教官罚了。”
话题突然就跳到更加紧迫的地方,说到上课的事情艾伦也变得紧张起来,一边催促我,一边转向门口一副马上就要冲过去的样子。
跟着艾伦一路跑出医务室,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没有像刚才从地上爬起来那样不管不顾地拉着我就跑,就算是跑在前面也慢了很多。
终于来到教室门口,我还因为冲得太快撞到艾伦背上,才受伤的鼻子碰巧撞到艾伦的脊椎骨,疼得我眼泪一下子冒了出来。
“抱歉,来晚了。”明明是被我撞到的人,艾伦却还是站得笔直。
“耶格尔训练兵,正式上课第一天就迟到吗?”
视线完全被艾伦挡住,我只能听到任课教官的声音。不像基斯教官那么恐怖却不失威严,是之前父亲帮忙代课的那位教官。
“不……因为途中有人受伤了,所以去了一趟医务室。”艾伦解释的声音和刚才相比小了很多。
“还有一个人在医务室吗?”
“不,我在这里。”我拿掉塞在鼻子里的两团棉花,侧过身去解释。
教官是一个已经满头白发戴眼镜的老人,如果说基斯教官给人的感觉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这位教官就是从入团开始就做着文职的类型。
见到我,教官的眼神明显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我是凭空冒出来的。大概是不想在两个迟到的人身上纠结太多,点点头就把我们放进去了。
艾伦有青梅竹马帮忙占位置,很快就坐到一个叫三笠·阿克曼的女孩子旁边。至于我,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左看右看,最终在三笠后面的空位坐下。
开始上课,不过几分钟后我就没有再认真听了,因为课本上的内容还有教官现在说的我早就在很久以前看过。尽管我翻看的是父亲的书所以版本不太一样,不过大致内容还是那些没有跑偏。
“……瑾瑜训练兵……林瑾瑜训练兵!”
“是!”
百无聊赖地望着教室的窗口好一会后听见有人在叫我,急急忙忙地回了句,我才意识到自己是被教官点名了。
“林瑾瑜训练兵,请你来回答这个问题。”教官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说,但我总觉得他身上冒着黑气。
犹豫地慢慢站起身,因为我根本没有在听课,所以完全不知道教官所谓的问题到底是什么。
“噗——”
旁边传来听上去是强忍着最后却还是失败的笑声,我不满地低头往坐在我右边的男生瞪了过去,结果他也毫不闪躲地往这边看。虽然假装咳嗽地遮住了鼻子以下的部分,不过从我这个角度来看还是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我记得他好像叫让·基尔希斯坦来着。
我努力摆出自己认为最不屑又挑衅的表情再一次瞪了过去,转过头去请求教官再把问题重复一遍,结果这次我很轻松地就给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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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尔希斯坦训练兵,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节历史课开始不久,站在讲台上的教官点了让的名字,不过他本人倒是毫无反应。
嗯……完全看呆了呢。
我侧过头去,看着正紧盯三笠而且周围还自带诡异气场的让·基尔希斯坦无奈摇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样了,也不知道他在妄想些什么,说实话表情有点恶心。
即便如此我还是好心地小声提醒,“教官在叫你回答问题哦?”
“基尔希斯坦训练兵?!”
“是!”
教官的叫唤实在是太有用了。基尔希斯坦一副终于回到现实的表情迅速站了起来。
“那么,现在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教官翻了翻放在讲台上的书,提出了某个问题。
我似乎有点懂上节课自己站起来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用“节哀吧”的眼神看过来。因为这根本就是教官知道你没在听课所以故意问的啊!而且问的都是书本超级后面的内容,一般情况根本答不出来嘛!
果然,让·基尔希斯坦站起来以后就一脸吃到坏食物的表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过,我倒是……
“734年。”我努力让自己的嘴巴不动却能发出声音。这真是一件非常难做到的事情。
见他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再次重复,“说了是734年啊。”
因为教官刚才问的是某个事件的发生时间嘛。
基尔希斯坦低下头来看我,看上去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不过很快他又重新看向教官,纠结好久才下定决心开口,“7、73……734年。”
虽然答对问题的不是我,但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我想得实在是太天真了。带着眼镜的教官还是站在讲台上,却目光一转笑眯眯地看向我,“林瑾瑜训练兵,下次不准提醒。还有基尔希斯坦训练兵,你们两个整个上午都没有认真听课,出去罚站给我好好反省。”
“……”
“……”
相对无言地和身边的男生对望了几秒钟,我的大脑终于明白教官是要我和基尔希斯坦出去罚站。
基尔希斯坦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出座位,停在过道上看我,颇有些“我在等你一起出去”的意味。
我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走出教室,两个人在走廊边上靠着墙壁排排站。
“抱歉啊,让你也跟着出来罚站了。”
我还以为会沉默地站到下课呢,结果才站稳就听到了基尔希斯坦的道歉。
基尔希斯坦给我的印象和他现在说话的语气极度不符,我看着他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低下头去看自己的鞋尖,“没、没事啦。”
我还以为这个人很讨人厌呢,现在看来还是挺好的嘛。
“再说,教官也说了是因为我上课一直不认真才被赶出来的。”
“不过那是很后面的内容吧?老实说不管怎样你也挺厉害的嘛。”
“还、还好啦。”
“说起来,聊了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是让基尔希斯坦,叫我让就行了。你的名字是……”让金棕色的眼里多了几分思考,“Rain……雨水之类的是吧,不过后面的读音真难念。”
“才不是rain,是林——”
雨水什么的听上去也不错,不过名字被念错了我就是会觉得不高兴,“是——林——知道吗?是——林——瑾——瑜——”
“而且我是知道的。”
面对还在继续纠结着“林”和“rain”读音问题的让,我继续说道,“之前被教官的脑袋撞到痛得跪在地上了嘛,还说要到内地去过好日子什么的。”
“什么啊,这种事情快点给我忘了!”让不满得两条眉毛都纠结了起来,“这么说你还不是在进来的第一天中午就因为吃不惯这里的食物在食堂后面吐到半死。”
“那、那、那那是因为……”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情啊!我难以置信地瞪回去。
然而就在我等着让给我回答的时候,旁边教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教官笑眯眯地从里面走出来,不知为何我却觉得这比让我一天三餐吃面包还要可怕。
“林瑾瑜训练兵,基尔希斯坦训练兵,我让你们出来不是要你们聊天的吧?”
教官依然是笑着的,但我仿佛看到有什么暗色的雾气在他的背后不断冒出,“你们两个!现在给我到校场上各跑跑二十圈,然后再把《训练兵准则》的第四章抄十遍,明天上午交上来。”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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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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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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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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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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