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早上还要回本部参加会议,父亲很快就睡下了。
洗完澡,母亲耐心地用毛巾帮我把头发擦干。
我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
房间外是后院的一处人工造景,把位置都安排得恰得好处的小池塘、足足两个人才能抱住的大树变成一幅会随着四季变化而变化的画。
不过已经是晚上了,外面黑乎乎一片,只能偶尔听见虫鸣。
“母亲大人,我不想参加训练兵团。”
我垂下脑袋说出压抑在心里许久的想法。只有在这个时候,只有在父亲不在场的场合,我才有勇气把话说出口。
“其实我也不同意让你去参加训练兵团,但是……”
听到这个“但是”的转折,我就知道已经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眼睛不由得一阵酸涩。
我从来没有长时间离开家生活的经历,而且还是独自一人和一群陌生人一起,总觉得好可怕。
“你的父亲是希望你可以学会怎样保护自己,而且能认识新的朋友不是很好吗?三年虽然听起来很长,但很快就会过去的。”
“偷偷告诉你。”母亲的声音突然变轻,她从身后凑到我耳边,
“什么?”其实我没有听的兴趣。
“你的父亲不让我告诉你,其实他早就帮你把事情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什么?”
“虽然他说了要你加入训练兵团还要求你以前十名的成绩毕业,但其实就算只是普通地毕业也没关系,在驻屯兵团工作两三年就可以加入宪兵团到内地去工作生活。”
“可是我又不需要获得在内地的生活权。”
我实在是没办法理解,因为这是我本来就拥有的东西,只是我们选择了住在罗塞之墙内。而且我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好了,有漂亮的衣服穿,想吃什么第二天就会在饭桌上看到,想要的东西也基本可以得到手,为什么还要去拼了命的去争取用不上的东西?
“但你至少要学会怎样自立,我和你的父亲都不可能保护你一辈子。”母亲摸摸我的脑袋,叹着气把声音压得更低,“再说,家里也不一定是安全的。”
说完,母亲退出了房间,
我坐在桌子前盯着窗外看,脑袋的神经因为母亲刚才的话变得绷紧,而且我也不能认同。
自立什么的,我又不会逃避,但我现在只有十三岁,再无忧无虑地撒娇一段时间也是可以的吧?
突然,我听到翅膀扑腾的声音。转眼一只羽翼丰满油亮的鹰从黑夜中出现闯进我的视线,停在木质的窗台上。
“狂风?”
我惊喜地抚摸狂风的后背,这是我平时为了和老师联系专门饲养的鹰。因为我的家庭教师总是行踪飘忽也没有固定居所,没办法寄信,只能通过这种方式保持联系。
狂风在两个星期前突然不见,我还以为它终于厌倦了信差的工作所以离家出走,没想到竟然……真想把它紧紧抱在怀里亲几口!
“咦?”
注意到狂风脚踝上绑了个小木筒,我好奇地解下来抽出放在里面的信纸。原本还以为是老师的信,没想到打开一看完全是不同的笔迹。
信是用方块字写的,和墙内的官方通用文还有另一支东洋人民族使用的文字不同,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在墙内,当初跟随弗里茨王住进墙内的东洋人里又分为两个民族,其中一族东洋人遭到原因不明的迫害,现在墙内几乎找不到这个民族的纯种东洋人。另一族东洋人则——这就是我们——墙内将我们和被迫害的另一族东洋人统称为“东洋人”,而我们民族内部为了区分两者则将他们称为“东瀛人”。
当初跟随弗里茨王来到这里的名为“红”的贵族及其后代,如今在墙内仍保有贵族应有的权利和地位,待在王的身边为王工作。我们能够继续保持原本的语言、文字,甚至是历史和文化在墙内继续生活,都是得益于“红”所拥有的特权。
信的主人说他是家里最小的,原本也无意继承家主的位置,认为排行第二的哥哥才是最适合的人选,结果这位哥哥因为某些原因被赶出家门,其他哥哥们为了家主的位置挣得你死我活,结果最后真的就全死掉了,身为末子的他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继承了一切。他还说每天都等待那个排行第二的哥哥回来代替自己,每一秒都过得很痛苦。
额……
你到底去了什么奇怪的人家里停留啦?而且写信的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为什么要乱用别人家专门送信的宠物?
读完整封信,我用眼神向还站在窗台的狂风发问。当然了,狂风没办法回答我的问题,因为它只是一只小小鸟嘛。
不过嫌弃归嫌弃,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对方这样做的原因。
名为“红”的贵族是罗塞之墙内东部地区的领主,父亲正是这位领主的末子。但父亲过去为了参加调查兵团早就和家里断绝联系,姓氏也从“红”改成了毫无关系的“林”。最近几年父亲的兄长们似乎为了由谁继承领主的位置争得不可开交,再加上祖父的身体逐渐变得衰弱,不得已只好请人来拜托早就和家里断绝关系的父亲帮忙。
得益于这封没有署名的信,我好像有点理解了。为什么刚才母亲会说家里也并不是安全的。
真的是好烦啊,这种事情该由谁去继承就由谁去继承不好吗?
想到这里,我拿出放在抽屉里的木简。
这块丑丑的木简叫“桐竹凤麟”来着(没想到木简也会有专属的名字)是父亲几年前给我的。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块普通的木牌子罢了,可没想到竟然连老师都难得认真地告诉我要收好。
我把木牌扔回抽屉,找了张信纸开始写不知道能不能送达的回信。
“你好,没想到会收到你寄出的信。不过我想你应该……”我一边小声念出想要表达的内容,一边下笔。
因为本来也没打算写太长,所以很快就结束了。
我想了想,还是提着灯到院子里摘了朵紫色的菖蒲花。
回到房间,在拜托狂风将信送出去之前我又临时加了张信纸。
“虽然我没办法帮上忙,但要是还有其他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再给我写信(如果能送到的话),这朵紫菖蒲送你,下次要是收到回信我会再送你其他礼物的。晚安。”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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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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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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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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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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