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沈清辞感觉天旋地转。

  她身边的端王妃也险些站立不稳。

  毕竟人虽然是在他们手上救下的,现在也是在他们手上丢的。

  “这……”

  端王妃攥着车帘的指尖都有些颤抖。

  沈清辞来不及细想,反手就先扶住了端王妃的手臂,生怕她再惊出个好歹来,对腹中的胎儿不利。

  同时,她另外一只手已经快速放下了帘子,隔绝了外界的目光,面上还装作若无其事道:“有劳皇嫂了,我先带阿娇回去。”

  因着她们的到来,已经有不少探究的目光汇聚了过来。

  碍于秦娇娇的声誉,这件事绝对不能宣扬出去。

  沈清辞虽然心急如焚,但到底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从时间上来推测,在端王夫妇着手救人的时候,流苏应该到了。

  有什么人能在流苏的眼皮子底下轻而易举将人劫走?

  不可能。

  除非……

  流苏那傻孩子将她的命令贯彻执行到底,也不管被送回秦家马车的秦娇娇是否已经安全,只闷头将人扛回了宁王府?

  沈清辞:……

  这念头才冒出来,沈清辞的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不管怎么说,先找到流苏才是关键。

  沈清辞递给了端王妃一个安心的眼神,并凑近了端王妃些许,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阿娇的暗卫怕她出事先将她带回去了也未可知,皇嫂先别急,我去看看便知。”

  端王妃只得点了点头。

  “那好,你先去。”

  沈清辞先前已经给秋水递了眼色,叫秋水趁着她和端王妃说话的功夫,上了马车,啪啪两下把将军府的车夫给拍醒了。

  说是车夫,其实也是秦娇娇身边的贴身大丫鬟玲珑。

  平时秦娇娇出行,都是玲珑玲玉姐妹俩随行,并接替车夫的位置。

  今日看来,是由玲珑驾车,玲玉跟着秦娇娇入了姚府。

  她们两人都是认得沈清辞的。

  刚被拍醒,玲珑先是一脸茫然,才从马车上探出头来,就对上沈清辞暗带警告的眼神。

  沈清辞语气冷静,不容置喙道:“先带着你家小姐一起随我去宁王府,我也有好长时间没有同阿娇叙旧了。”

  玲珑是个机灵的,瞬间便明白过来沈清辞的意思,并对跟在沈清辞和端王妃过来的,还一头雾水的玲玉催促道:“快点儿上车,再耽搁下去,小姐要恼了。”

  刚刚马车跟前就端王妃和沈清辞两人。

  端王妃掀起马车帘子的动作不大,所以也就只有她们看到了马车里的情形。

  乖巧的跟在她们后头的玲珑并不知道。

  被玲珑这么一催促,当真以为秦娇娇在马车上的玲玉在对沈清辞和端王妃福了福身子,转头才将帘子掀起一角,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前脚上了马车的秋水给拽了进去,并顺势捂住了她的嘴。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外人即使看见了,也看不出半点儿端倪。

  坐在车前的玲珑已经扬起了缰绳,驾着马车朝宁王府的方向而去。

  后面的事情,自有秋水给她们解释。

  沈清辞也同端王妃道别,转身上了她来时的马车。

  在登上马车之前,她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吹响了骨哨。

  然而,周围并无半点儿反应。

  流苏不在。

  到底是带着秦娇娇离开了,还是被人引开了?或者追着带走秦娇娇的人而去?

  沈清辞也不能肯定。

  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催促着车夫一路狂奔回了宁王府。

  在外面她还能强装镇定,一脚踏进了王府东院,她再难保持理智。

  一边提着裙摆往正屋跑,一边吹响了骨哨。

  在她才跨进院门,还没走出几步,一道黑影快如闪电,转眼间就掠到她跟前。

  疾跑中的沈清辞差点儿没刹住脚。

  她急急稳住身形,看着那粉雕玉琢的那张娃娃脸,对上对方那双清澈纯粹的大眼睛,沈清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流苏,人呢?”

  流苏抬手指了指正屋,一脸邀功似得看着她:“带……带回……来了……在……在……屋里。”

  他的嗓子依然沙哑的紧,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沈清辞提着的一颗心这才终于落地。

  还真叫她猜对了。

  这一根筋的傻孩子真把人家丫鬟敲晕了,把人扛回来了。

  沈清辞哭笑不得。

  流苏眨了眨眼,满是稚气的脸上一脸期待。

  沈清辞哪里还有半点儿怨气。

  她下意识抬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揉揉对方的后脑上,像对待小孩子一样。

  可这才半年的功夫,原本还没到她肩膀的流苏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来。

  沈清辞的手尴尬的伸在了半空中,就要收回来。

  不曾想流苏主动弯下腰来,配合着她手伸出的高度,主动将脑袋凑了过来,等着沈清辞来揉。

  那乖巧懂事的模样,像极了想要得到表扬的孩子。

  沈清辞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她揉了揉流苏的后脑勺,赞许道:“我们流苏真棒,等下我就叫秋水姐姐去八方斋给你买枣泥桂花糕,买两盒。”

  话音才落,流苏清凌凌的大眼睛越发明亮了几分。

  沈清辞看了一眼秋水,再看流苏那一脸期待的模样,她忍俊不禁道:“想去,就一起去吧。”

  流苏连忙点头,虽然受过损伤的嗓子依然沙哑,但却第一次说出没有结巴的话来。

  “谢谢娘!”

  就算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但生性懵懂纯粹且一根筋的流苏还要坚持这么叫她。

  沈清辞哭笑不得,但也笑着应下。

  这样的好大儿,谁能不喜欢。

  得了她应允,流苏跟着秋水一阵风似得出了王府,直奔八方斋。

  既然秦娇娇没事,沈清辞也不想叫端王妃担心,她叫了秋云借着还伞的由头再跑一趟姚府。

  至于其他的,以秋云的机灵劲儿,不需沈清辞多操心,她自然会将消息带到。

  随后,沈清辞又叫了春芽带着玲珑玲玉在外面守着,她才独自进了主屋。

  刚刚在她同流苏说话的功夫,秦娇娇就已经醒了,沈清辞听到了屋里她起身的动静。

  “阿菀!”

  沈清辞才进门,她就一头扑了过来,直撞的沈清辞一个趔趄。

  “阿菀……”

  向来明媚张扬的秦娇娇扑在沈清辞怀里泣不成声。

  沈清辞记忆中的阿娇,阳光,自信,肆意,明艳。

  眼前的阿娇,憔悴,无助,委屈,不甘。

  仿佛寒风中飘零的一朵娇花,一碰就碎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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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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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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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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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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