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因为焦急,还是因为肩上的伤痛,豆大的汗珠子不住的从他额头上往外冒。
香兰和林福前后脚回来,闹出的动静不小,早已惊动了东屋的盲眼婆婆和原本在昏睡中的王宝琴。
两人都跟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才几日的功夫,王宝琴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她的面色苍白,走起路来人都有些打飘。
沈清辞上前迎了两步,扶住了她的手,言简意赅道:“打仗了,恐有人找上门来,我们需要赶快躲起来。”
“只是你身子不便……”
说着,沈清辞望向林福,“怕路上有危险,我先随你过去,等见了你家公子,看情况再来接应她。”
然而,林福却摇头道:“姑娘放心,这一路都是咱们的人护送,不会有什么危险,留在这里反倒容易出事,而且公子也特意叮嘱了属下,要平安带两位姑娘一起离开。”
林福的语气坚决,还带着一丝紧张和不安,“姑娘,时间紧迫,还请速速随小的离开。”
“好吧。”
沈清辞也不再耽搁。
她松了王宝琴的手,转头走向扶着盲眼婆婆已经六神无主的香兰,她低声安抚道:“既是官兵剿匪,这里不是必经之路,也非要害,应是波及不到,但谨慎起见,你们祖孙俩可随村里人一道藏进山里,避开这场兵荒马乱。”
最后两句话沈清辞压了极低的声音,几乎是贴着香兰的耳畔说的。
“青青。”
王宝琴跟了两步,走上前来,看着依偎在一起的香兰祖孙俩,王宝琴心有不忍,恳求道:“能不能带上她们?”
“我怕……”
这两人对她有大恩,这种时候她做不到弃之不理。
沈清辞却摇了摇头:“这场兵灾并非真正的匪患所致,不会伤及无辜百姓,跟我们在一处,才更危险。”
话虽如此,但毕竟一个盲眼婆婆,一个单纯不谙世事的姑娘,王宝琴实在放心不下,但她相信沈清辞不是那种忘恩负义冷情薄性的人,她这么做肯定有她的道理,所以王宝琴也不再多言,在同香兰祖孙俩道别之后,便和沈清辞一起,跟着林福走出了院子。
一路上,到处都是村里人四处奔逃的身影。
林福熟门熟路,带着沈清辞王宝琴两人走着羊肠小道,避开了人群,走进了山间小道,沿着他们之前来的那条路顺着山崖又进了一处密林。
兜兜转转了一圈,才终于又回到了那天同林云峥道别的位置。
只是,这次远远就看到那路上停着一辆装饰古朴奢华的马车,马车外面并没有什么标识,但周围杵着一排排木雕似得已经收敛了内息的带刀护卫,就已经足够说明马车的主人身份不同寻常。
即使这些人穿着粗布短衫,但只那一身冷冽肃杀的气息,也非寻常护卫可比。
在马车边上倒是有个熟人,但沈清辞并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她。
听兰。
之前为了引开皇后手底下那帮人的注意,听兰早就离开了云州城。
在这时候,这地方,这阵仗下见到她,并不是什么好事。
沈清辞慢下了脚步。
捂着肩膀的林福转头看向沈清辞:“姑娘,还请快些,我家主子怕是等不及了。”
话音才落,突然冲过来数十个护卫,将沈清辞和王宝琴团团围住,一副生怕她们逃了的架势。
这时候,就算完全不明真相的王宝琴也察觉到了不妥,她转头看了看沈清辞,又看向林福:“你家主子……不是平西郡王吗?”
林福低下了头去,没说话。
沈清辞替他说了:“看样子,并不是。”
她跟林云峥太熟,所以也知道林福和林禄打小就跟在林云峥的身边,是林家的家生子,颇得林云峥的信任。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林云峥才敢把沈清辞安危交到林福的手上。
王宝琴惊讶于沈清辞的淡定,她不解道:“你一早就知道?所以才拒绝了我要带上香兰祖孙的提议?”
“嗯。”
沈清辞叹息:“当时我便觉得他的神色有些不对,行为也不合常理。”
她藏在这里,若没有内部人走漏消息,什么人会找到这里?
当初就是因为这里安全隐蔽,林云峥才将她们安置在此处。
退一步来说,就算是地方暴露了,林福若像他演的那样被人追杀中箭,他的正常反应该是给沈清辞传递消息之后,引开追兵,给她们争取时间,让她们先逃。
而非十分笃定的告诉她——这一路都是咱们的人护送,不会有什么危险。
再有,他的神色也有些不对。
沈清辞看出来了,她一个人倒是无妨,但当时那里有香兰祖孙俩,有王宝琴,不知道林福背后的主子还有什么后招,也不知道他们抓她到底要做什么,沈清辞索性将计就计。
她原是想将王宝琴摘出来的,可林福执着的说要带走两人。
说明对方的目的不仅是她,还有王宝琴。
即使她当初坚持拦下了,后面他们有可能再杀回去,反倒害了香兰祖孙俩。
只有她们走了,祖孙俩才相对安全。
而且临走的时候,她还在背对着林福的方向朝香兰指了指房后的地窖。
她嘴上说着叫她们往山里藏,也是说给林福听的,万一这些人要杀人灭口,一个回马枪,哪怕是藏到后山,都有可能被他们找到。
与其这样,隐蔽的地窖反而更安全。
香兰应是理解了沈清辞给的暗示,还不动声色的捏了捏她的掌心。
这之后,沈清辞才带着王宝琴离开。
护卫们将两人团团围住,既没有要动手的意思,但也没要让开的打算。
林福已经走到了马车边上,朝着里面的人行了跪礼。
不知道里面的人说了什么,刚刚木着一张脸的听兰朝沈清辞走来。
这两边的距离不过丈许,又隔着层层叠叠的树影,沈清辞竟将听兰的表情看不明白。
她穿过层层护卫,恭敬的走到沈清辞身侧,垂眸道:“奴婢给宁王妃请安。”
话音才落,沈清辞尚未回应,倒是被她搀扶着的王宝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一脸惊讶的看向沈清辞:“青青,你是……宁王妃?”
她也是好奇过沈清辞的身份和派系的,并揣测了很久,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宁王妃。
沈清辞应了一声。
这时候了,她也顾不上安抚王宝琴的情绪了。
因为马车帘子被人挑起,一人俯身从马车上走出。
一身极品素白云锦,衬着他本就挺拔颀长的身子越发如芝兰玉树。
他头戴玉冠,两眼含笑看向沈清辞。
那脸颊上两朵浅浅的梨涡绽开,再加上两颗小虎牙,越发衬着他这人纯良无害,带着一抹娇憨可爱。
这让沈清辞又一次想到在雪松坡被他抱在怀里的兔子。
看似乖巧无比,但这兔崽子会咬人。
五皇子,盛庭昭。
她万万没想到,皇后之前所说的,她安排在云州,同听兰接应的人会是他。
沈清辞看向他的同时,他亦含笑看她。
“好久不见,三嫂。”
不同于盛庭泾的阴鹫和疯态。
哪怕是笑着的,盛庭泾给人的是一种笑意不达眼底,冷意刺骨的感觉。
而眼前的盛庭昭也是在笑。
他的笑,带着温度,给人一种春光拂面,盛华灿然的之感。
但那一抹惊艳之后,是一股没来由的让人后脊梁骨直冒冷汗的刺骨冷意。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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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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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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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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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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