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林云峥这样子,似是也不愿意多言,沈清辞只问道:“为何要对我说抱歉?你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搅得我心神不宁的,生怕出什么事情。”
听她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林云峥才叹息道:“没没别的。”
“就是……”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沈清辞:“我只是突然想到,若是没有我当初那些不知道分寸的言行,或许盛庭泾不会对你痛下杀手。”
因为他一口一个他家阿菀,让身边人都以为他对她情根深种,非他不可。
所以,原本想谋姜家、王家之财的盛庭泾自然而然的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牢不可破,他觉得没有可乘之机,才退而求其次将目光放到了姜玉致的身上。
虽然如果没有这个原因,如果盛庭泾一开始就把主意打到了姜玉菀的身上,以她的性子未必会动心。
但至少盛庭泾的目的和心思已经在她面前暴露了,多少会让她有些防备。
不至于像之前那般,还被蒙在鼓里,就叫姜玉致和盛庭泾给算计了去。
不管怎么说,林云峥觉得,他虽未害姜玉菀,但却是姜玉菀之死的推手。
“也怪我太无能,经常跟他打照面,竟都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思。”
林云峥的面上满是自责和懊恼。
哪怕知道姜玉菀重生了,想到这些,他的心也隐隐作痛。
尤其是,她已经成了沈清辞,是他的三表嫂。
这件事犹如一根刺,深深的扎进了他心底,成了不可触碰的存在。
在她还是姜玉菀的时候,他知道他母亲建安长公主一定会反对这门婚事,所以,他才想着再等等。
等上两个月,到外祖母大寿的时候,请她老人家给他们赐婚。
他想着这么多年来,她的身边再没有别的男子,对感情一事,她虽然还未开窍,但他愿意等。
而且,他就一直守在她身边,等她春心萌动,一眼就能看到他。
可是,他没有等来外祖母寿辰上的赐婚,没有等来她对他的倾心,却等来了她落水而亡的噩耗。
那些日子,他整日里抱着她的旧物烂醉如泥,甚至怕她在黄泉路上被人欺负,若不是被家仆拦下,被母亲软禁,他许多次恨不得就这样跟着她一并去了。
在他以为,他这余生都要这样生不如死浑浑噩噩的过下去的时候,她回来了。
只不过,她成了沈清辞。
对他来说,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他的阿菀。
只可惜,她身上还背负着婚约。
他原以为,三表哥会退婚,她对三表哥也无意,这样两情不相悦的婚事定然不能成。
可没曾想,他为了他们的将来,前脚才领了差事出京,后脚却传来了他们两人大婚的消息。
他以为,等他办差回来,直接求了皇帝舅舅或者外祖母赐婚,任何人都不能阻拦他娶她的决心。
可没想到,这一次,竟是她甘愿嫁的。
他跟她的缘分始终是晚了一步。
这次重逢,他提及千窟岭和盛庭烨,她第一时间开口问的,是他。
若非对他有情,以她那顾全大局的性子,第一时间关心的该是千窟岭的情况。
所以,当时他那句——
“阿菀,你是不是对我三表哥动心了。”
在话问出口的一瞬间,他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却还是抱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奢望
只是,这一丝幻想也被她亲手斩断。
那一日她说过的话,犹如刀子,一刀一刀戳在他心口。
理智告诉他,应该放下,也是时候放下了。
她已经成了他的三表嫂,而且他们两人情投意合,他这样算什么?
枉顾礼法人伦,觊觎自己三表嫂的畜生?
可是,他做不到。
这是他放在心尖尖八年的姑娘。
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的心上人。
如今却要笑看着她转身投入别的怀抱,在别人身边明眸浅笑,而那人却是他的三表哥,他做不到。
在赶到千窟岭之前,他甚至生出了几分近乎卑劣的心思。
如果他故意不配合,从中使些小手段,搅乱他的计划,让他……死在千窟岭呢?
可他一想到她看向他的那种毫无设防绝对信任目光,他就知道,他做不到。
若真是那样,莫说她了,就连他自己都唾弃那样的自己。
而那时候,他和她也就真正的成了陌路。
所以,那念头只在脑子里滚过了一瞬,便被他彻底摒弃。
比起被她憎恨和厌恶,他宁愿退回到朋友或者兄妹的身份,默默守着她。
能放下吗?
放不下,但也必须得放下。
林云峥生生压下自己这些纷乱的心思,转头对沈清辞挤出一抹淡淡笑意:“说到底,都是我之前太吊儿郎当了,以后不会了。”
闻言,沈清辞白了他一眼,长辈似得慈笑道:“难得啊,咱们的小郡王长大了。”
林云峥笑了笑,没说话。
沈清辞笑过之后,又摆手道:“我的死从未怪过你,你也别忘自己身上揽什么责任,而且我现在不还好好的吗?你这突然正儿八经的道起歉来,我反倒有些不习惯了。”
林云峥没事人一样,半开玩笑似得,抬手拽了拽沈清辞的一缕长发,道:“好歹你现在也是我的三表嫂了,我总不能还像以前这样没大没小大吧!”
说完,他狡黠一笑:“或者说,你觉得的这样也没问题,那我就跟之前一样。”
“别!打住!”
沈清辞连忙从他手上救回自己被拽得生疼的头发,“你刚刚说的极其正确,咱们现在还是得守着规矩,不能没大没小的,叫人看了平白多了些笑话。”
见林云峥不以为意,沈清辞笑了笑:“来,叫声三表嫂听听。”
这次轮到林云峥给她翻了白眼。
“哎!你小子欠打是不是?回头我叫你三表哥收拾你哦。”
沈清辞忍不住威胁道:“我瞧着他功夫应该在你之上,真打起来,你看看吃亏的会是谁?”
林云峥立即拉成了苦瓜脸,对沈清辞的威胁十分捧场道:“好的,我的三表嫂,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回吧!”
话音才落,两人笑做了一团。
却在这时候,马车突然一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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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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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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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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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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