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姜家,林云峥每次找她出去野,就是这样提前让人悄悄趴在墙头学三声鸟叫。
那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他等下会来找她。
沈清辞心下稍定。
面上,她照常同王宝琴说话。
只是,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沈清辞洒了一把安神香投入到了炭盆里。
这点儿东西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可以让王宝琴安眠。
她就住在王宝琴隔壁,省得等下林云峥寻来了惊扰到了王宝琴,所以沈清辞干脆让她睡得沉一些。
沈清辞守在王宝琴身边,等她沉沉睡去,才回了隔壁安心等着林云峥的到来。
她坐在窗前,只听到外间肆掠的风雪声。
就这样,一直提着一颗心,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就在沈清辞眼皮子都要撑不住的时候,才终于又听到了三声鸟叫。
她连忙起身,推开窗户。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风呼啸,哪有什么人。
这院子里白日里伺候的两个粗使丫鬟也早已经回了下人房那边。
沈清辞这些日子也观察过了,张家的守卫属于外紧内松,而且基本都在前院和书房重地。
后院倒是松懈很多,尤其是这偏南一隅。
一眼看不到人,反正这小院周围也没旁的人,沈清辞索性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才走出廊檐,被外间肆掠的风雪一裹,她被冷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下一瞬,在寒风凛冽中,突然啪一声闷响。
一粒石子儿准确无误的砸中了她的脑门儿。
因是混在风声里,而且也没用上什么内力和劲道,只是随意丢出来样子,所以沈清辞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脑门儿上已经红了。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一抬眼就看到了几步开外,曲着一条腿吊儿郎当的坐在院墙上的林云峥。
沈清辞等了这大半晚上,就是期待见到他,但也没想想到用这种方式。
虽然,他以前也经常这样。
哪怕通常会换得她一顿拳头,但这人依然屡教不改。
哪怕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依然如此。
那一下不算特别重,但还是有些疼,尤其是她脸上还戴着面具,沈清辞生怕这一下把面具给刮花了。
她揉了揉脑门儿,差点儿没忍住想冲上去给他两拳头。
但理智告诉她,现在不是同他打闹置气的时候。
“林,云,峥!”
沈清辞磨了磨牙,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你皮痒了?!”
少年一身月牙白锦袍,眼下正是最好的伪装。
颜色几乎要同这雪夜融为一体,也难怪沈清辞刚刚一眼没看出来。
他束着高马尾,如墨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张扬,如同他的性子那般。
面对沈清辞的咬牙切齿,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向她:“你谁啊?”
那模样,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沈清辞已经走到了墙边,她脚下的步子一顿,敛下怒气,皱眉看向他。
林云峥不以为然似得。
他居高临下的看向沈清辞,一脸欠揍道:“哦,我当是谁呢,原是安王府的小妾呢。”
沈清辞:“……”
就算这边守卫薄弱,但外面长廊时不时的就有人巡逻。
而且,他就这样大咧咧的坐在墙头同她说话,一副生怕不引起旁人注意似的欠打模样。
沈清辞想都没想,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了他的衣摆。
在他身子失去平衡从墙上一头栽倒下来的一瞬,沈清辞还不忘伸手去捂他的嘴,生怕他发出点儿声音惊了周围的人。
不过,比起平日里的咋咋呼呼,今天的林云峥倒是出奇的乖巧。
他任由沈清辞一把将其自墙头拽下,就顺势跌坐在墙角。
就连她捂住他口鼻的手,他都没有半点儿挣扎。
“嘘!”
沈清辞咬牙,“你能不能稳重点儿!万一被人发现就麻烦了!”
见林云峥不吭声没动静,她当他是同意了,这才松开了手,跟他并肩蹲在墙角。
跟他玩闹了这么些年,沈清辞当然也看出了他的异样。
感觉到了他突然间的情绪低落,她拽了拽他袖口,压低了声音不解道:“怎么回事?”
林云峥眨了眨琉璃似得眸子,不答反问道:“你觉不觉得我们这样像是在偷/*情?”
沈清辞:“……”
要换小时候,沈清辞一记暴栗子就要砸过去了。
她想知道,这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沈清辞忍不住磨牙:“我看你是想浸猪笼活腻歪了吧!”
连偷情的话都说出来了。
林云峥不以为意的挑眉:“普天之下,谁还能让小爷我浸了猪笼?”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问出了这些日子以来让自己吃不下睡不着的问题。
“他那边怎么样?”
林云峥慵懒的靠着墙边坐在地上,丝毫不在意他那寸缕寸金的衣衫是否会被雪水浸湿弄脏。
他眨了眨眼,“你问的是千窟岭的情况,还是问他的情况?”
沈清辞皱眉,不解道:“有区别吗?”
如果他一切顺利,千窟岭自然没事,反之亦然。
可林云峥故意将这两者分开了说,突然间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下意识拽着他的袖摆,紧张道:“他出事了?”
林云峥耸了耸肩:“放心,他好得很。”
听到这话,沈清辞的心才稍稍放下,可旋即想到后者,她不安道:“那是千窟岭那边不顺利?”
林云峥的手肘枕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神色从容道:“那边也一切顺利。”
沈清辞:“……”
“既是一样的答案,分开来问又有什么区别?”
盛庭烨安好,千窟岭的计划没事。
面对她的问题,林云峥直接说一切都好就是了,为何还特意拎出来,绕了个弯子。
面对沈清辞困惑的眼神,林云峥咧嘴一笑:“没区别。”
沈清辞:“……”
想打人。
都这时候了,他还有心思同自己开玩笑。
她攥紧了拳头,当着林云峥的面捏得咔咔作响,像小时候那般,是她要追着他打的前兆。
见状,这次林云峥不但没有举手投降,反而无比怅然道:“有些时候没有被你揍了,倒是挺怀念的。”
闻言,沈清辞微微一怔。
她的掌中的力气蓦地一松,忍不住想去探探林云峥的额头。
看看这厮是不是发烧说了胡话,或者是因为那些酒的影响,人还是糊涂的?
她的手才探到一半,却突然被林云峥抓住了腕子。
墙角下光线暗淡,但林云峥的眸光似水。
他用一种沈清辞从未在他脸上看过的古怪表情看向她,“阿菀,你是不是对我三表哥动心了?”
沈清辞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来。
她这才惊觉,今晚的林云峥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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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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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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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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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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