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沈清辞所料,自这张锦轩出事之后,盛庭烨越来越忙。

  两人即使同住一个宅子,沈清辞甚至一连许多天都没见到盛庭烨的面。

  他连轴转,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少得可怜,好不容易能喘息片刻,都已经是夜深人静沈清辞睡得正沉的时候。

  他只轻手轻脚的靠在床边抱着她小憩一会儿。

  沈清辞半梦半醒间依稀感觉到身边多了这么个人,等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却已经是空空荡荡。

  只床边的小几上一枝红梅散发着清冷幽香。

  听兰虽然没明说,但沈清辞知道,应该是他折的。

  自从上次在王家被底下的丫鬟混了迷香进来,听兰尤其注意这些。

  而且她十分守规矩,只要沈清辞没有吩咐的事情,她绝对不会自作主张,哪怕小到这种折枝花放在她床头的事。

  沈清辞随手取了梅枝在手。

  不知是梅花娇艳,衬着她的面容也多了几分艳丽,还是一想到那人,她的脸颊就不受控制的发红发烫。

  她脚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

  只要不是用力过猛,正常的行走已经完全没问题。

  腊月二十八这天,厨房熬了腊八粥,沈清辞正要叫人给盛庭烨那边也送一份过去,多日不见的人却出现在了屋外。

  他一身墨色锦袍,身披大氅,如墨的长发仅用一根乌木簪固定,比起平日里束白玉冠的他,更多了几分俊逸风流。

  “忙完了?”

  这还是自那日盛庭烨表明心迹之后,两人第一次碰面。

  在沈清辞清醒着的时候。

  过去了这些日子,她本以为自己早已经调理好了心态。

  可没曾想,一对上那样一双缱绻深情的眸子,她好不容易建设的心防却已经开始土崩瓦解。

  “嗯。”

  盛庭烨淡淡的应了一声。

  面色一如既往的沉静似水,看不出半点儿情绪起伏。

  外间风雪肆掠,他应该才从外面回来,肩上还落了薄薄的一层雪。

  看到沈清辞,他没有立即进来,而是在解开了身上的大氅之后,在门口站了站,等身上的寒意褪去,这才又向她走近了几步。

  沈清辞扫了一眼腊八粥,朝他招了招手:“快来,今天一定要喝一碗腊八粥,可以驱病疫除邪祟。”

  “好。”

  盛庭烨应下,走到她身边,陪着她一起吃过了腊八粥。

  屋子里伺候的人早已经被打发了下去。

  这里只剩下他们四目相对。

  两人都没说话,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爆出来的火星子噼啪作响。

  沉默良久之后,还是盛庭烨先一步开了口。

  “月七要随张宗耀去千窟岭,我会混在随行的队伍里,若一切顺利,云州城很快会戒严备战,你在这里也未必安全,我留下一队暗卫给你,另外安排了宅子,里面有一条逃生密道,若有危险,那是一条退路。”

  “你什么都不必做,保护好自己,安心等我便是。”

  “张家的罪证我已经让人秘密送往京都,千窟岭这边必得赶在盛庭泾有所察觉之前动手,否则的话……”

  若张家和盛庭泾做鱼死网破的打算,后果不堪设想。

  一口气说完,盛庭烨见沈清辞的神色并没有多少意外,显然她早已经料到。

  他倒也没什么惊讶的,毕竟以她的聪慧,又怎么会猜不到。

  盛庭烨抬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在了耳后,“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沈清辞下意识避开了他那有些滚烫的目光,想了想,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出发?”

  盛庭烨的目光落在她轻颤的眼睫上。

  语气都下意识放软了几分。

  “一个时辰之后。”

  沈清辞敛下了眸子,比她想象中的要快。

  盛庭烨轻叹了口气,“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沈清辞拢在袖子下的手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又蓦地松开。

  她抬眸,迎向盛庭烨探寻的目光:“王爷会输吗?”

  盛庭烨语气清冷但笃定道:“不会。”

  沈清辞微微一笑,“那我就在云州城等王爷。”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盛庭烨眼底里划过一抹失落。

  他语气里都故意带着几分惆怅:“夫人好狠的心肠,生死离别的当口,都不肯说两句体己话。”

  沈清辞虽然被他这话逗得有些脸红,但还是忍不住:“呸呸呸,瞎说什么晦气话!”

  话音才落,却被盛庭烨一把拉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道:“第一个除夕赶不及陪你一起过了,但我跟你保证,以后每一个除夕,我都在。”

  不知不觉间,沈清辞的鼻尖竟泛起了酸楚。

  即使有了他的保证,她也知道,此行有多难。

  千窟岭本就棘手,再加上这场猝不及防的雪灾。

  他此行如闯狼窝虎穴,稍有差池……

  沈清辞被他这情绪一感染,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你说话要算数。”

  可话音才落,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妥,还没等她开口,却听盛庭烨含笑道:“这么说,你答应我了?”

  她分明说的是他答应了要活着回来,但这人却抓错了重点,当她是答应了以后年年除夕要陪他一起,将这句话算作了她的回应。

  沈清辞:“……”

  敢情这又是挖了坑给她跳。

  这人真是……一肚子算计,完全不能掉以轻心。

  稍有不慎,都会被绕了进去。

  沈清辞就要恼他两句,却听他轻笑了一声,旋即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语气一转,“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我等你完全放下顾虑,彻底对我敞开心扉。”

  闻言,沈清辞心尖儿一颤。

  他竟能看出自己尚有顾虑。

  只是……还没等她细想,他的后半句却蓦地让她整个人为之一怔。

  “菀菀,等我。”

  沈清辞:“!!!”

  她被箍紧在他怀中的身子都跟着一僵。

  他的声音低沉,有那么一瞬,她几乎以为是自己听岔了。

  沈清辞保持着被他拥紧的姿势,一动不动,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来来自然随意:“你刚刚……叫我什么?”

  盛庭烨的脸颊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但仔细听,语气里还是带着一丝无奈道:“姜玉菀,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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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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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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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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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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