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当然不可能不记得。
她挑眉看向盛庭烨:“王爷何意?”
盛庭烨语气冷淡道:“云州同平西郡接壤,林云峥虽未亲自驻守封地,但可调动三万守军。”
恰好林云峥前段时间奉旨巡查封地。
听到这话,沈清辞非但没有感觉轻松,反而有种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想让我去找平西郡王借兵?”
盛庭烨眉目清冷,眸中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
他喝了一口热茶,才悠悠道:“当初他为了你甚至连脸面和安危都顾不得了,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很难吗?”
沈清辞语塞。
确实不难。
别说借兵,沈清辞甚至都可以肯定,但凡听到自己有危险,林云峥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她同林云峥从小打到大,是比青梅竹马更过命的交情。
盛庭烨后半句说得没错,只是前半句,怎么听都带着一丝嘲讽。
尤其是他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出来,无端端的,越发让人觉得后背发凉。
沈清辞敛眸,不答反问道:“调兵遣将绝非易事,王爷是信任我,还是说太信得过平西郡王对我的那点儿照拂的情谊?”
盛庭烨却不答,只垂眸看着杯中的茶水。
沈清辞搁下茶盏,淡淡一笑:“若这是王爷所愿,那我便去试试。”
说完,她便转身走向窗边。
明明屋子里烧了炭火,她却还是觉得有些冷,不过,比起冷来,那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更让人觉得难受。
沈清辞将窗户推开半扇。
冷冽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雪扑面而来,瞬间让沈清辞清醒不少。
接下来,两人都未再言语。
盛庭烨处理公文,沈清辞便转头回到了她的软榻上继续看云州一带的风土人物志。
中午的时候,流云送了饭菜过来。
两人一起用了饭,却谁都没有再主动开口说一句。
就好似无端端的生出了一道屏障,横亘在了两人中间。
饭毕,盛庭烨拿了面具出门。
之前帮沈清辞打听消息的听兰也回来了。
她带着那孩子几乎将码头上停泊的船只都搜了个遍,也依然没有找到那个送信的人。
这结果本也在沈清辞的预料之中。
那信若真是她老爹送的,他既差了人送信而不现身见她,应该也是有他的缘由或者苦衷。
只是,沈清辞依然控制不住的想去找到他。
她摆了摆手,打发了听兰下去休息,就将自己一个人困在了房间里。
这一晚,盛庭烨依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听兰就替沈清辞收拾好了包裹。
沈清辞也没问盛庭烨的去向,倒是听兰主动提起。
“王爷那边传了消息回来,说是有事耽搁,就不送王妃去码头了,奴婢陪着王妃一起。”
沈清辞捋顺了袖口上的褶皱。
“听兰,你可去过平西郡?”
听兰摇了摇头,敛眸道:“不曾,奴婢幼时便被带进了宫,甚至这还是第一次离开京都。”
以为沈清辞在担心去平西郡的路程,听兰忙道:“不过奴婢已经查过了,咱们先随着王家的船只回到青州,再从青州绕道汉江,不出两日,就能到达平西郡。”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客栈距城门口不远,甚至都用不上马车,但因沈清辞脚腕还没好利索,所以听兰给了店家银子,特意借了辆马车。
赶到渡口的时候,王家的数十辆船只已经陆续开拔了。
沈清辞由听兰扶着,上了其中的一辆。
这一路上,她都配合得很。
只是,在船只才驶离渡口没多远,眼看着要同另外一艘返程的船只擦身而过的时候,原本靠在船舷上的沈清辞脚尖一点,直朝着错身而过的那艘船飞身掠了过去。
两船虽是擦肩、交错而行,但中间的距离不下两丈。
而且,一来一回,转眼两者之间拉开的距离极大。
亏得沈清辞身手敏捷才堪堪的站稳了身子。
而她身边的听兰反应倒也不慢,虽只差了沈清辞半步,但还是跟上了沈清辞的步子,也翻身上了船。
只是落地点比沈清辞远了不少。
两人一个船头,一个船尾。
这本是一艘即将靠岸的商船,老板和船工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见两人一前一后的跳上了船,在沈清辞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明了缘由之后,倒也没有大惊小怪。
“姑娘!”
听兰追了过来,想说什么,但到底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从登船离开,到返回码头,前后甚至都没有一刻钟,岸边停靠的回青州的商船已经悉数出发。
说什么都晚了。
原先拥挤的渡口,这会儿功夫,就只剩下三两只当地的渔船。
渡口上,已经没什么人,只一辆马车格外显眼。
正是之前客栈里出来,送沈清辞来渡口的那辆。
只不过,驾车的车夫已经换成了流云。
“主子,船已经走远了。”
因跟在沈清辞那艘船后面,陆陆续续有船只出发,再加上大雪,江面上起了一层雾霭,码头上自然看不见沈清辞跳船的那一幕。
马车里的盛庭烨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淡然。
他才应了一声,流云便扬起了缰绳,准备驱使马车调头。
可没等他这一缰绳甩下去,不经意的一个抬眼,看到转眼间就奔到了眼前的人,流云楞了楞。
“咦?”
流云后面的话还没等冒出来,沈清辞就已经走到了他跟前,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姨什么姨,我看起来很老吗?!”
知道自己这是被殃及的流云吓得缩了缩脖子,赶忙跳下马车,将沈清辞迎了上去。
马车上,盛庭烨半瞌的眸子才睁开,就看到沈清辞怒气腾腾的掀起了帘子坐了下来。
随着那一道帘子被摔下,沈清辞的怒气也再关不住了。
“盛庭烨,你是不是觉得,我看起来像个傻子,很好骗?”
“还是说你打心眼里就没有信任过我!”
这火气沈清辞从昨天就一直憋到了现在。
她从来都不是个能隐忍的性子。
能憋到现在就已经是极限了。
所以,管他什么地位,她这把火先烧了再说。
盛庭烨的面上还戴着那半张银质面具,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此刻在想什么。
沈清辞只觉得他的眼神似乎暗了些。
还没等她细想,却见盛庭烨一抬手,摘掉了那面具,挑眉看向她:“那夫人觉得,我骗了你什么?”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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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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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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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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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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