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假意没有看出这些人的苗头。

  她皱眉看向苏齐:“苏大人这是做什么?”

  苏齐将脑袋垂得更低了。

  在他身后的一众人,更是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这些人里,大多数是凑巧在这福云楼消遣来的,偶然碰到了被盛庭泾拉来的苏齐。

  被迫看了一场“热闹”。

  因有盛庭泾在,哪怕知道底下被刺杀的人是宁王妃,也没有人敢冒着得罪安王府的风险吭声。

  所以,眼下事情摊开之后,再面对宁王妃,众人都只觉得抬不起头来。

  尤其是苏齐。

  盛庭泾拍着胸脯跟他保证,宁王妃有问题,让他瞧好了,他几次想要打断,生怕刀剑无眼,宁王妃要是有个好歹来……

  想到这里,苏齐都替自己捏了一把汗。

  “这些刺客……是二哥安排来的?”

  沈清辞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她皱眉看向盛庭泾:“二哥想杀我?”

  此言一出,四下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沈清辞的示意下,苏齐等人已经站起了身来,但都没吭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盛庭泾。

  盛庭泾这会儿也不好受。

  他本来料定沈清辞在生死关头会出手的!

  但不晓得是哪里出了岔子,被这女人看出来了。

  他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挤出一抹笑意,装作没事人一样:“哪里的话,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

  “听说前几日老三遇到了刺客,本王便想试试弟妹身边的护卫功夫如何,看看能不能护弟妹周全,所以这才叫人来试试。”

  不知情的旁人听来,倒也还没什么,但在苏齐听来,却是厚颜无耻得紧。

  他甚至有些嫌恶的退开了两步,一副要跟盛庭泾划清立场、绝不同盛庭泾同流合污的样子。

  见状,盛庭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他也没料到沈清辞这么快就出宁王府了,害得他都还没来得及做周密部署,甚至匆忙之下,只得直接叫了苏齐过来。

  若时间再充分一些,他只需要给苏齐制造一个偶遇这一幕的机会即可。

  就算沈清辞没露出马脚,也不至于拖了他自己下水。

  也怪他过于心急了些和自负了些。

  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不上当!

  眼下苏齐是得罪得很了,盛庭泾只盼着这事糊弄过去就好。

  可他这么想,却有人偏不如他的意。

  沈清辞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听身后有马蹄声响。

  马蹄声渐紧,沈清辞下意识回头,就见那人一袭黑色锦袍,头束白玉冠,策马而来。

  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那一身的矜贵和威压也随之扑面而来。

  “参见宁王。”

  叩拜声四起。

  他一出现,原本暗沉沉的巷子,都似是明亮了几分。

  周遭的一切瞬间轮为陪衬。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只落在他一人的身上。

  而他的目光却只落在沈清辞的身上。

  见她面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但周身上下什么伤都没有,再看盛庭泾这些人的状态,盛庭烨就明白过来了。

  沈清辞一看到他,瞬间红了眼眶。

  她身子发颤,上前一步,“王爷……”

  盛庭烨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了青云,并很是配合的,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妾身刚刚吓坏了。”

  沈清辞红着眼,哽咽道:“二哥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安排了这些刺客来试探青云的身手,妾身不知情,还以为……”

  “还以为再见不到王爷了。”

  沈清辞说得越是“声情并茂”,以苏齐为首的一众人越是听得羞愧不已。

  盛庭烨柔声安抚了一句,将她扶上了马车,看都没看盛庭泾一眼,只转头对苏齐道:“还请苏大人站在公允的立场,如实上奏给父皇。”

  原本想打马虎眼的盛庭泾脸色一沉:“三弟,你这是做什么?”

  “我也是好心。”

  盛庭泾看着盛庭烨沈清辞这对狗男女出神入化的演技,恨不得将这两人剁碎了喂狗。

  “万一青云功夫不行,留这样的人在弟妹身边,我这个做兄长的也不放心不是?”

  话音才落,却换得盛庭烨冷笑一声。

  “试探青云的身手事小,可二哥明知道内子体弱,经不住吓,却还故意这般,安得是何居心?”

  盛庭泾要被气笑了,他抬手指了指已经上了马车的沈清辞:“那你看看她有事吗?”

  盛庭烨挑眉:“是不是在二哥看来,只要没闹出人命,都是无足轻重的?”

  这话说得实在是重了些。

  盛庭泾也没想到会被盛庭烨反将一军。

  但他到底还有理智在,即使气急败坏,也只得拉下脸皮来,又退了一步:“此事是二哥考虑不周,是二哥错了,既然弟妹也受了惊吓,她身子要紧,你就先带她回去吧,改日二哥定当亲自登门道歉。”

  所以,他做的那些事,一句“考虑不周”就打算糊弄过去。

  盛庭烨也懒得同他做口舌之争。

  气氛烘托到这里就成了,以苏齐的脾气,明儿一早,这奏折就得出现在他父皇的案头。

  盛庭烨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盛庭泾,淡淡应了一声,这才上了马车。

  一道帘子放下,巷子里的喧嚣很快被抛到了身后。

  刚刚还面色苍白,吓得不轻的沈清辞蓦地吐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

  “差点儿暴露了。”

  沈清辞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盛庭烨:“王爷来得好及时。”

  盛庭烨的面沉如水,“他身边有我安插的桩子。”

  沈清辞恍然。

  不过,下一瞬,她突然想到一个很要紧的问题:“那咱们身边是不是也有他的眼线?”

  不然的话,盛庭泾的布局再好,又是如何那么快就知道她要出府的?

  而且,还知道她要去槐树巷……

  否则的话,也不会提前安排了乞儿在路上拖延她的时间,算准了她不会坐视不理,很大程度会将那乞儿引到医馆。

  而从那条巷子去最近的医馆之后,再去槐树巷,最近的就是走福云楼后面的巷子。

  可她之前,只是让春芽去找了青云。

  连出府要去的地方,都是她上了马车之后才吩咐青云的。

  盛庭泾如何知道她一定要去槐树巷?

  而且,盛庭泾知道槐树巷?!

  这个发现让沈清辞惊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要知道,那里有见不得光的卢奎,有跟东夷族有关的流苏,有生死一线的林越,身份特殊的赵妙笙!

  无论哪一个拎出来,都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相比她的震惊,一旁坐着的盛庭烨显然十分淡定。

  他一眼就看出了沈清辞所想。

  当即也没再卖关子,抬眸看向她的眼底,“槐树巷的事情,是我故意放出的风声。”

  闻言,沈清辞一怔。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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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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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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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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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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