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清那贼人模样?”
灯光昏暗,衬着林越原本苍白的面容看起来越发虚弱了几分。
盛庭烨修长的手指抚过茶盏边缘,却并没有拿起。
比起小心试探的林越,盛庭烨开门见山道:“不是老二的人。”
林越有些意外:“所以,那些标志,是有人故意的?谁?”
圣人的子嗣不算多,有资格肖想那位置的,也就这么几个皇子。
皇长子,盛庭昀,乃姚淑妃所出,他身后虽然站着姚家,又是皇长子,但因腿上落下残疾,很早便失去了争储的资格。
二皇子,盛庭泾,身后有张贵妃,有张家,如今还要娶一个富得流油的姜家女,权,财,势,占齐了。
三皇子盛庭烨和五皇子盛庭昭都是皇后所出,不过皇后和王家属意的人选是五皇子。
虽然三皇子盛庭烨曾立下赫赫战功,在军中的威望不输秦将军,但身后没有强大的母族支撑,再加上圣人正值壮年,他又有功高震主之嫌,因此并不被人看好。
除此之外,还剩下一位云嫔所出的七皇子,无权无势不说,今年才八岁,比起前面几个,实在是没什么竞争力。
如今朝中,基本可以分作两派。
一派以王家为首,支持五皇子。
一派以张家为首,支持二皇子。
林家和早早的退出争储的姚家一样保持中立,按说不该被牵扯进来。
但没想到,这次竟有人把主意打到林云峥的身上。
可若除开二皇子,难不成是五皇子的人不成?
在林越看来,那位五皇子无论是心计,手腕,还是谋略,远不及眼前这位三皇子,他也想不通为何皇后和王家一党会选择那位。
这次设计林云海,林云峥,连带着让三皇子遇险,怎么看都像是二皇子的手笔。
但既然盛庭烨说不是,自有其理由。
盛庭烨没有吭声。
林越喝了一口茶,“殿下打算如何?”
盛庭烨修长的手指勾着茶盏,“静观其变。”
“对方这么做,借林云海的手除掉阿峥,既是想挑起林家的矛盾,也是想剪掉林家的羽翼,再让长公主对我越发怨恨,顺便还嫁祸给了老二。”
一石三鸟。
不可谓不高明。
这样的风格,倒是像极了他那位母后。
不过,眼下盛庭昭还没坐上那个位置,即使他们兄弟不怎么合,但在外人看来,他也是盛庭昭的一笔助力,一个筹码。
她不会在这时候自断臂膀。
所以,盛庭烨也觉得奇怪。
他垂眸道:“我们迟迟没有动作,对方达不到目的,定然坐不住。”
到时候,自然会再露马脚。
林越深以为然,“好,回头我会跟他们商量,殿下放心。”
盛庭烨点了点头:“我此来,还有一件事。”
林越知道,接下来的话,怕是他此来的主要目的。
他当即放下了茶盏,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父皇今日找过我了。”
一般,以这样的开场白,接下去的话,都会让人心尖儿颤抖。
林越下意识攥紧了茶盏。
盛庭烨抬眸,看向林越:“他要我彻查这次江北赈灾款项贪墨案。”
“你老实说,林家人可有搀和到里面去的?”
林越一个激灵,当即摇头:“殿下放心,这一点我可以保证,林家在户部虽有人,但绝不会动赈灾款。”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若是有,这样的人,也没有必要留着。”
盛庭烨点了点头,才道:“那自然再好不过,正好我向父皇举荐了你,与我同行。”
闻言,林越却并没有半点儿被重用之后的喜色。
他面露迟疑道:“可下官身上这伤……”
他身上的伤虽重,但却还不至于重到出不了门的地步。
之所以闭门谢客,就是为了避开这桩案子。
万万没想到,竟然被圣人指派给了盛庭烨,而作为他的老上司,盛庭烨找到了他。
还是没躲过。
盛庭烨拿了茶盏在手,淡淡一笑:“这次首先要查的,是户部。”
“再加上沈正朗也该从那位置退下来了,届时,你们林家,就不想往户部多放几个人?”
林越狠狠的动心了。
但能被盛庭烨找上的,肯定没什么好事,更何况这桩案子还牵扯到了刑部,张家。
是个烫手的山芋。
盛庭烨找到他,无非是想拉林家下水。
他若不愿,林家在朝中有人,明日一张折子就递上去了,圣人也不会强他所难。
所以,盛庭烨才要亲自来走这一趟。
林越站起身来,有些犹豫。
盛庭烨也不催,只端了茶盏在一旁默默的等着。
几个呼吸之后,林越一咬牙,“豁出去了,我愿意同殿下一同前往。”
“不过……”
说到这里,林越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来。
“殿下,您刚刚说的沈正朗,那可是您的……”
未来岳丈他爹。
“他也有问题?”
盛庭烨敛眸:“沈正朗虽贪,但谨慎细微,此人浸淫官场多年,他还没那个胆子敢动赈灾的银子。”
“只不过年纪大了,也该腾出位置来了。”
闻言,林越一怔。
他越听这话越不对劲。
既是他未来皇子妃的娘家,无论从那个角度上讲,他都该是盼着沈正朗坐稳坐久那个位置,给他添一份助力的。
沈家本就没什么根基,若沈正朗再从户部尚书的位置上退下,那就更不够看的了。
出于谨慎,林越试探性的开口道:“不过,殿下,眼看着您同那沈家小姐的婚期将近,这时候咱们去江北查案,若是有耽搁,届时……”
怕是来不及。
闻言,盛庭烨搁下茶盏,抬眸看向他,语气冷淡,但笃定道:“这婚成不了。”
林越不解:“啊?”
盛庭烨垂眸,这一瞬,他脑子里蓦地浮现出今日在御书房面圣的情形。
去江北查案的差事,是他主动担下的。
同时,他也向父皇讨了一份赏赐。
“父皇,实不相瞒,儿臣与那沈家大姑娘性格不合,儿臣知道皇命难为,可即使勉强凑在一起,恐也是一对怨偶,若儿子办好这份差事,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恩典。”
圣人只淡淡的扫了他一眼,“这婚事是由你母后做主定下,朕还以为是你属意那姑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道:“既如此,你且安心去办差。”
这就等于是给他吃了一剂定心丸。
只要这案子办得漂亮,这婚就能退成。
而且,他话既然已经说出了,父皇既没有当面驳斥,无论案子成与不成,这婚应该也是退定了。
盛庭烨喝了一口茶,清冷的眉目舒展开来,他转而看向林越:“再说回你,上次那个刺客,便是你一直藏着掖着的姑娘罢?”
闻言,林越顿生戒备,他干咳了一声,揣着明白装糊涂:“下官不知道殿下在说什么。”
他本以为可以就此糊弄过去,却见盛庭烨挑眉:“可要我将那姑娘的资料送与你一份?”
林越后背直冒冷汗,当即直了直腰杆,“殿下,既然都知道了,又何必打趣我。”
所以,盛庭烨不是来征询他的意见请他去的。
他是非去不可了。
软肋被人拿捏住,林越心里叫苦,但面上还算沉稳,“殿下,那我们何时出发?”
盛庭烨搁下茶盏,神色清冷:“三日后。”
三天。
林越心里犯起了嘀咕,也太紧了些。
盛庭烨挑眉:“你若觉得时间太长,我们今晚就可以出发。”
林越知道他说到做到,当即摆手道:“不不不,挺好的,就三天。”
盛庭烨这才起身,准备离开。
林越也连忙跟着起身,送他出去。
这时候,外面一直后者的侍卫见两人谈话结束了,这才敢探出头来,看向林越:“公子,有个叫周曦的姑娘,说是有要事见你。”
“周曦?”
林越一脸茫然,并不记得有这么一号人物。
侍卫提醒道:“她说是之前跟您在大理寺办的案子有关。”
林越尚未开口,已经走出两步的盛庭烨顿住步子,“她在哪儿?”
侍卫不敢怠慢,忙道:“回殿下的话,人就在门口。”
盛庭烨从那侍卫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准备跟过去的林越:“找我的。”
林越已经迈出去的步子一顿,很识相的收了回来,“殿下您请。”
盛庭烨点了点头,走出两步之后,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向林越:“若她日后再来找你,只管差人去叫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左右不是什么大事,林越连忙应下。
盛庭烨这才提步出了院子,上了外面候着的马车,从侧门出了林府,又绕到了前门。
一身碧青对襟襦裙的沈清辞站在廊檐下。
这衣裙,还是今天去秦娇娇那处宅子的时候穿的,回府之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她都没顾上换。
白天倒还好,入了夜之后的京都冷意刺骨,她这身就有些单薄了。
驾车的是青云。
盛庭烨敲了敲车窗,马车停在了府门前的台阶下。
盛庭烨打起一角车帘,看向等在石狮子背后的沈清辞,语气清冷疏离:“你找我?”
听到这声音,沈清辞连忙转身看了过来。
一抬眼,就对上盛庭烨那双幽深莫测的眸子。
“大人!”
此时,沈清辞比任何一次都要期待看到他。
她的声音里都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欣喜,那如画的眉眼里亦满是惊喜。
见状,盛庭烨原本紧抿的薄唇几乎是下意识的,微微上扬。
但他的声音依然淡漠疏离:“何事?”
沈清辞环顾了四下,又看了看青云,最后看向盛庭烨。
盛庭烨会意,“上来说。”
青云忙让开了身子,放沈清辞上了马车。
因为是秘密造访林府,所以盛庭烨坐的这辆马车并不显眼,且没有任何标志。
马车里的空间也比不得他寻常出行的奢华宽敞。
沈清辞一坐进去,再加上对面坐了一个高大挺拔的盛庭烨,空间一下子就显得逼仄狭窄了。
青云已经催动了马车前行,马蹄声阵阵,车轱辘晃晃悠悠。
为缓和尴尬,沈清辞灿灿一笑:“林大人,这是准备出门?”
闻言,盛庭烨抬了抬眼皮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看向她。
得亏他今晚来找林越了。
否则,若叫她跟林越碰个正着,他的假身份也就暴露了。
其实,暴露就暴露了,本该无所谓,但盛庭烨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自己会顺着她误会的身份,继续演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沈清辞的话,而是反问道:“何事?”
见套近乎不成,沈清辞下意识攥紧了袖子口,“林大人,我想问问,上一次你们抓的那顾秋离如何了?”
盛庭烨微微蹙眉。
见他并没有要告知的打算,没办法,有事求人的沈清辞只得将流苏的情况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攥紧了拳头,“林大人也不想让顾秋离这样的人逍遥法外不是?”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他抓住。”
“若他真的挟持我去了楚国,届时林大人想抓他,都很难了不是?”
说完这些,沈清辞抬眸,静静的看着他的反应。
她觉得,于工于私,他应该都不会袖手旁观才对。
然而,谁曾想,下一瞬却见他抬眸,语气清冷又淡漠道:“归根结底,他要抓的人是你。”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清辞:“……”
看到她吃瘪的表情,盛庭烨心情大好。
他一针见血道:“你想利用我摆脱险境,至少也该拿出诚意来。”
沈清辞心里将这狗官骂了个遍。
但在他挑眉,话锋一转的时候,还是不得不露出一个狗腿的笑脸:“是是是,林大人想要怎样的诚意?”
盛庭烨放松了些身子,靠在一旁的侧壁上,抬手抵额,比起之前的冷峻来,此时他的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意。
他没开口,意思是让沈清辞自己想。
沈清辞的脑子转得飞快,“璃火珠?”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大人。”
盛庭烨不为所动。
沈清辞心里骂了一句狗王八,面上还保持着笑意道:“林大人这样的家势,该是看不上我这点儿小钱吧?”
“当然,您若想要,我可以把家底儿都给你。”
盛庭烨依然没吭声。
沈清辞强忍着要跳起来打人的冲动,没好气道:“东西和钱大人都不要,总不可能是看上我这个人了吧?”
原本疾驰的马车,突然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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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我今天被一条黑子的差评搞破防了,说我的女主恶心什么的,我……越想我越生气,啪嗒啪嗒打了很多字回怼了过去,结果被审核给我删了,更气了……气得我半个小时都没办法静下心来码字,所以拖到了现在才更。还有宝子在问群,没有群,暂时不建群,欢迎在/线催更,没错,我就是属于那种不催码不动字的咸鱼*懒癌晚期*玻璃心作者。)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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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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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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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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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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