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说不通了。

  沈清辞也就懒得浪费唇舌。

  她看着车顶,不由得叹了口气。

  两世为人,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香饽饽。

  身边的狗官要抓她,这不知身份底细的顾秋离也不择手段的要抓她。

  老天爷,她到底得罪了谁?

  沈清辞越想越想不通,越想越生气。

  她努力转了转脖子,挪了挪屁股,朝身边人滚近了些许,才压低了声音道:“说起来,你当时追着我不放,是因为那破珠子,那这个顾秋离又是为什么?”

  总不能是就因为她打听了一下璃火珠?

  这理由显然站不住脚。

  盛庭烨不吭声。

  沈清辞无视他的冷淡,继续追问道:“还有你。”

  “我都说了那珠子不在我这里,以林大人的聪慧又怎会看不出来,可为什么还要追着我不放?”

  盛庭烨依然不吭声。

  沈清辞火气上来了。

  要不是她浑身上下绑得跟条毛毛虫似得,她的拳头都要过去了。

  不过,她只是被绳子束缚了,动弹不得,而这人就算没有那些绳子,他也因为伤势而动不了。

  光这一点,她就比他强了好多。

  念及此,沈清辞扭了扭身子,用了好大的力气让自己侧过了身子,贴在了他身侧。

  她梗着脖子,半撑起身子,垂眸看他:“还有,我的银链子呢?”

  “肯定还在你身上!”

  沈清辞磨牙:“在哪儿?”

  盛庭烨白了她一眼,似是极其不适应被人靠得这么近,沈清辞感觉到他的身子都绷紧了些许。

  沈清辞扫了一眼他浑身上下,不是在袖子里,就在她之前没来得及查看的另外一只手腕上。

  要么,就藏在胸口。

  他双手都被绳子牢牢地缚住了,不怎么能动弹的她也够不着。

  唯有近在咫尺的胸口。

  她向来大胆,想到什么就去做。

  “不说?”

  见盛庭烨还是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沈清辞一咬牙,猛地一翻身,梗着脖子用脑袋当武器。

  一脑袋直接砸在了盛庭烨身前伤口位置。

  “你说不说!”

  即使沉稳如他,也在这一瞬被砸得呼吸一窒。

  但哪怕疼得额头都沁出了冷汗,他始终没吭一声,甚至连看都没再看沈清辞一眼。

  面对这么一个锯嘴葫芦。

  沈清辞彻底没法子了。

  刚刚砸的那一下,她感觉到自己额头碰到的是他坚实的胸膛,并没有什么膈应的东西。

  银链子不在胸口。

  她倒是想再多砸两下,但估摸也是一样的结果不说,这人怕是得伤口裂开流血过多而死。

  罢了。

  无奈之下,沈清辞只得扭了扭身子,要从他身边退下去。

  谁料,马车帘子却在这一瞬间被人打开。

  看到原本该并排躺着,此刻却半扑在他身上的她,车夫皱眉。

  只是,还没等车夫开口,沈清辞已经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没看到小两口亲热吗!小心长针眼!”

  车夫:“……”

  沉稳如盛庭烨也在这一瞬闷咳了一声。

  不知道是被沈清辞那一脑袋撞得,还是她这句话给呛得。

  车夫被骂了个没脸,扫了一眼他俩身上的绳子,见完好无损,便迅速放下了帘子,再没往后面看一眼。

  马车里的光线再一次暗淡了下来。

  沈清辞滚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又开始瞎琢磨了起来。

  之前,顾秋离叫她“周姑娘”,可见是不知道沈清辞这个身份的。

  否则的话,在撕破了伪装之后,他开口就该叫她“沈姑娘”了。

  他没有必要替她瞒着。

  但既然不知道沈清辞这一层身份,所以他抓她应该就跟沈家人无关。

  而且,顺着她的胡诌的身份叫了下去,也就说明,他并不知道“周曦”的身世背景。

  准确的说,是不了解她这个人。

  无论跟她哪个身份都无关,却还要不择手段的抓了她,难不成真的是因为谁打听了璃火珠,就要抓谁?

  沈清辞有些头大。

  恰巧在这时候,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天色渐暗。

  这一天都要过去了,算起来,从今天早上离开偏院到现在,她就喝了一碗小米粥。

  这一番折腾,怎么可能不饿。

  沈清辞扭了扭身子,拱了拱身边人:“你饿吗?”

  换来的依然是无视。

  沈清辞原也没想能听他的回答。

  摇摇晃晃的马车实在太无聊了,她自顾自道:“我好饿啊!”

  “我想吃油光光的大肘子!”

  “我想吃火辣辣的水煮鱼!”

  “我还想吃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

  身侧的盛庭烨毫无反应,倒是因为刚刚的一幕对马车里留了一个心眼儿竖起耳朵听的车夫实在听不下去了。

  啪!

  车帘子才被掀开一条缝,一张烤馍被甩了进来。

  大概是刚刚被沈清辞得罪得狠了,车夫甩过来的角度十分刁钻,正好砸在沈清辞叨叨不停的嘴上。

  沈清辞:“……”

  但这会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也顾不得了,张嘴要啃。

  但是,这烤馍又冷又硬不说,她手脚被绑缚,没有一个支撑点,光凭一张嘴,怎么撕得烂并吃到肚子里去?

  叼着比她脸盘子还大的烤馍的沈清辞陷入了沉思。

  她水汪汪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最后落到身侧那人的唇上。

  不然,让他咬住另外一边,她这边就可以用牙齿啃下来了。

  只这一画面才从脑子里冒出来,就被沈清辞否定了。

  怕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这位爷也不会就犯。

  而她还什么都没说,这位爷显然已经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她那一瞬的想法。

  只一眼,他的眼神骤然变冷。

  大有她敢把那烤馍叼给他,他就能立刻杀了她的狠辣劲儿。

  沈清辞白了他一眼,松了口,大喘了一口气之后,哼哼道:“不吃算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跑。

  形象算什么?

  脸面算什么?

  反正这里也就他们两人。

  打定了主意之后,沈清辞再一次大张了嘴,一口咬住了烤馍,然后龇牙咧嘴的用上下牙齿一点一点的磨。

  这一幕,看呆了一旁的盛庭烨。

  好不容易磨掉了一口,沈清辞正嚼得起劲儿,却听盛庭烨不冷不淡道:“现在我相信,你是从乡野地方来的。”

  野丫头。

  莫说高门贵女,京中一般人家的姑娘家,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

  后半句话盛庭烨没有直说,但意思已经十分明显。

  沈清辞蓦地一怔,用力咽下干瘪瘪的烤馍,才开口道:“你意思是说我粗鄙咯?”

  盛庭烨闭唇不语。

  沈清辞气呼呼的,但还是如法炮制的吃下了第二口烤馍。

  才咽下去,她浑身一僵,旋即五官无比痛苦的扭在了一起。

  “有……有毒……”

  只这转眼的功夫,她的声音竟沙哑无比。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脑袋一歪,双腿一蹬,就像没了生息似得。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以至于冷静理智的盛庭烨都被惊了一跳。

  “喂!”

  “你怎么样!”

  他的胸口突然一阵没来由的剧痛。

  也不知道是牵扯到了伤口,还似得情绪波动太大体内蛊虫在作祟。

  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想要去查看她的情况,偏偏他身子又被绑得结结实实的。

  盛庭烨一贯平静似水的面容变了色。

  这一动,才扭了一下,刚碰到沈清辞的手臂,却见身边方才明明没了生息的女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我骗你的!”

  沈清辞笑得没心没肺,并十分得意道:“呸!谁让你说我粗鄙!”

  盛庭烨面上原本还没来得及压下去的紧张,因着她这一笑瞬间化作了冷漠。

  他用力转过了头去,再不看沈清辞一眼。

  沈清辞笑够了,发现这人是真的生气了。

  她努力扭了扭身子,拱了拱他的手臂:“生气了?”

  “我开个玩笑嘛,不然多无聊。”

  “哎?我突然发现,你竟然也会关心别人?”

  “刚刚你是怕我死了是吧?”

  对方依然没有搭理她。

  沈清辞不以为意,继续哼哼道:“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之所以怕我死了,是晓得我死了,这些人也会杀了你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辞已经扭过了身子,看向了车顶,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瞬间盛庭烨的眼底里起了一层波澜。

  沈清辞长叹了一口气,用沙哑的嗓子对着前面的车夫道:“有没有水啊!”

  “我好渴!我要喝水!”

  她的嗓子沙哑却不是装的。

  那烤馍实在太冷太硬太干了。

  两口下去,她嗓子要冒烟了。

  车夫约莫有几分记仇,任沈清辞喊了几声都没有搭理她。

  沈清辞哼哼了一声,对身侧的盛庭烨评论道:“真是小气鬼。”

  哼哼完了之后,她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又努力扭头向身边这人看去:“话说,我们被绑成这样,如厕怎么办?”

  已经要气到胸闷的盛庭烨选择了沉默。

  大概是被气狠了,他的耳朵尖儿都泛起了一层薄红。

  沈清辞觉得有趣,继续打趣道:“哎?咱们都走这半天了,你都不内急吗?”

  实在忍无可忍的盛庭烨终于沉声开口:“为什么他们没有把你的嘴封住!”

  同时,贴着车帘子听到这句话的车夫不能再赞同的疯狂点头。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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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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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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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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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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