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庭泾既然特意寻了来,一般的理由定然是唬不过去。
沈清辞给秋娘递了个眼色,转头就要翻身上院墙,可看到林云峥还傻愣愣的站在那里,沈清辞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没用什么力气,就带着他一起翻过了院墙。
院墙后边是她栽种的花圃,从后面绕了她的院子半圈。
除了西府海棠。还有各种花卉,一年四季都有花开,时时都能闻到花香。
沈清辞猫着腰在墙根儿底下的花丛里藏好身子,才反应过来,她刚刚拉上了林云峥。
以前两人一起了闯祸,为了躲避夫子责罚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她拽着他一起逃。
刚刚那一刹,因为心虚,慌忙中,她习惯性的拽走了还杵在那里的林云峥。
待稍稍冷静下来,沈清辞才有些后悔。
不过,这会儿,盛庭泾的脚步声已经停在了一墙之隔的院门口。
“秋娘。”
“沈家大姑娘呢?二殿下找她。”
引路的那个丫鬟,倒是府里的老人,是在小王氏身边伺候的兰芝。
自然也是认得秋娘的。
刚刚有那么一刹,沈清辞甚至想用之前同春芽换过帷帽顶替身份的法子遮掩过去,但细想之下太过冒险,所以放弃了。
听到兰芝的声音,沈清辞无比庆幸刚刚没有铤而走险。
秋娘上前一步见了礼,“回殿下的话,沈大姑娘身子不舒,刚刚秋红送张妈妈回去的时候,我就已经将她送回马车上了。”
说完,怕对方质疑她为何还留在这里,秋娘很快答道:“姑娘说机会难得,让我在这里多坐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找回往昔的记忆。”
“而且,等下我还得替姑娘给东家请辞,这才没跟着她一起回去。”
秋娘失忆一事,并未对外隐瞒。
之前沈清辞带着秋娘来参加那场法事的时候,就跟人提起过。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今日沈清辞提出让秋娘故地重游,见见故人,小王氏才没说什么。
秋娘这个说辞无懈可击。
兰芝对盛庭泾微微点头。
盛庭泾朝秋娘随意的摆了摆手让她起身,沈清辞不在这里,他便失了兴致。
“殿下——”
随着不远处传来姜玉致娇滴滴的一声殿下,盛庭泾转过身子,离开了海棠院。
在兰芝的注视下,秋娘也不好久留。
她知道沈清辞稍后会自己想办法离开,她得尽快去跟小王氏告辞,然后坐着马车离开,才能将这谎话圆过去。
待秋娘走后,随着院门吱呀一声,再次被人从外面关上并落了锁,这里就只剩下藏在墙角跟下的沈清辞和林云峥了。
沈清辞松了一口气,转头去看林云峥。
发现他还愣愣的。
今日从一见面,他就有些不对劲。
这厮莫不是在哪儿撞到了脑子?
沈清辞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喂……”
下一瞬,却被他一把扣住了手腕,二话不说一把就撩起了她的袖子。
姜玉菀手腕处有一粒朱砂痣。
他觉得她只是易了容,没可能连手腕的朱砂痣也磨平了去。
当光洁如玉的手腕露了出来,林云峥的表情也如遭雷击,他怔怔道:“怎么会没有?”
还不等沈清辞开口,他突然一抬头,双目猩红的看向她眼底,喉头哽咽道:“你就是阿菀,对不对?”
明明就是的。
她身上所有的言行,动作,还有记忆,一切都有迹可循。
可是,为什么又不是?
一时间,林云峥感觉自己魔怔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这时候,哪怕沈清辞不开口,只稍稍摇头,一个否定的答案,顷刻间就能让他万劫不复。
这样的林云峥像是纸糊的,一碰就碎。
沈清辞不忍心伤害。
她也瞒不下去了。
“姜玉菀已经死了。”
话音才落,林云峥眸子里的希望和光像是瞬间被人掐灭。
沈清辞话锋一转,“我不过是她的一缕孤魂罢了。”
林云峥愣住了。
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
沈清辞动了动手腕,没能从他掌中挣脱出来,她只得叹了口气,解释道:“本来是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睁眼,姜玉菀就变成了沈清辞。”
就刚刚盛庭泾找过来她躲起来那一幕,沈清辞的身份也瞒不住。
她干脆和盘托出。
而终于理解了这句话的林云峥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她。
沈清辞耸了耸肩,无奈道:“听起来挺匪夷所思的是吧?你不信的话……”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被林云峥拽着手腕一把拉进了怀里。
“我信!”
“阿菀!是你!真的是你!”
他当即哭红了眼,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
沈清辞被迫被他抱了个满怀,她下意识要推开他,可他的力道之大,根本就是沈清辞撼动不了的存在。
在感受到他浑身的颤抖,还有落在她耳边滚烫泪滴的时候,沈清辞心下一软。
“好啦!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又不是小姑娘。”
往日林云峥最不喜欢别人说他没有男子汉气概。
如今被她笑称小姑娘,他也没有半点儿反应,只发了狠似得抱着她,哽咽道:“阿菀……”
好像这样才能给他真实、踏实的感觉。
沈清辞无奈的叹了口气。
等他这压抑许久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够了,这沈清辞才推了推他肩膀。
这一次,林云峥倒是很配合的松开了她。
平时那么在意自己形象的一个人,此时也顾不得自己刚刚哭过还泛红的眸子,只盯着沈清辞上下左右的打量。
那模样,好似新奇得很,也欣喜得很。
沈清辞被他那样的眼神瞧得有些头皮发麻。
她抬了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试图唤回他的理智,同时顺势往后挪了挪,拉开了一些同他之间的距离,并要捡起放在一旁的帷帽来再戴上。
沈清辞义正言辞的提醒道:“男女有别,就算我们是兄弟情,你也给我收敛点儿!”
林云峥不为所动,目光在她的帷帽上转了一圈,有些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之前沈清辞躲在他马车里,还有她让他带着逃出大理寺,如今又躲着二皇子,几件事情加在一起,林云峥又不是傻子,哪里会看不出来。
沈清辞动了动唇,还没想好该从哪儿说起,却见林云峥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一拍脑门儿,惊呼道:“我差点儿忘了,你这身份同我三表哥还有一道婚约!”
沈清辞没想到他反应慢了这半拍,才想起来。
她干咳了一声,半开玩笑的提醒道:“所以,以后离你未来的三表嫂远一点儿,避嫌。”
本是想提醒林云峥的,没曾想,他听到这话却突然站起身来,一脸兴奋的看向沈清辞道:“那我这就去找三表哥!”
“他那样冷的性子,不是什么良人,我们不跳这个火坑!”
林云峥还有自己的私心,但他怕挨揍,只说:“你以前没跟我三表哥接触过,跟他也没什么感情的,对不对?”
沈清辞下意识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三皇子不是什么良人。
但她还没来得及说出三皇子那边传给她的话,却见林云峥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并回头跟她保证道:“我这就让他马上想办法退婚!”
沈清辞:“……”
倒也不必多此一举,人家那边就是这么想的。
“林云峥!”
沈清辞想开口想要叫住他,但又怕声音太大惹了外面路过的丫鬟注意,她只得压低了声音。
可话才到了嘴边,心急如焚的林云峥一闪身就没了影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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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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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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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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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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