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走了周氏母女,沈清辞在偏院的日子依旧过得安稳。

  转眼便到了姜知秋的寿辰这日。

  春芽之前替沈清辞露过脸,以防万一,沈清辞将其留在家里看着流苏,只带了秋娘。

  她跟之前一样,穿了一身淡粉齐腰对襟交领襦裙,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纱衣。

  至于头上,她也只别了一支简单的翡翠簪子,然后戴上了帷帽。

  她将秋娘也打扮了起来,跟她穿着同色系对襟交领襦裙。

  秋娘曾在永安伯府五年,虽然秋娘记不得事,但姜家的人是认得她的。

  沈清辞私心想让大家看到秋娘过得好。

  她有些护短,不想让自己的身边人遭受非议的眼神。

  虽然秋娘有些难为情,但到底拗不过沈清辞。

  最后,她一个武夫子,被沈清辞打扮得比她这个嫡小姐还要娇俏。

  两人站在一起,完全看不出秋娘的年龄,宛若一对姐妹花。

  等她们到的时候,从永安伯府门口延伸了半条街,都是前去赴宴的马车。

  沈家的马车排了小半个时辰,才终于被接了帖子的管家迎进了府。

  这次主事的管家是个陌生面孔,并非她阿爹信任的刘武。

  永安伯府声望高了,添些新人沈清辞可以理解,但是,进了府之后,沈清辞放眼看过去,几乎都是陌生的面孔,很少看到有熟悉的人。

  人换了,东西和布景也变了不少。

  进了这生活了十多年的家,她竟有种陌生感。

  今日依然没见到祖母。

  倒是在大门口同她的二叔姜知秋打了照面。

  不过宾客众多,只礼貌性的寒暄两句,姜知秋便让新任的刘管家将沈清辞请去花厅喝茶。

  沈清辞依然没见着主母,据说还在养病。

  不过,她倒是见到了婶娘,也是她的姨母,小王氏。

  虽然跟她娘是亲姐妹,但两人无论是外貌还是性子,一点儿都不像。

  沈清辞的阿娘生得美艳夺目,性子也烈得很,她无论是从样貌还是性子,都是随了她阿娘。

  而婶娘却不同。

  她也很美,但却是那种江南女子的温婉娴静的美。

  自阿娘去后,婶娘待她如己出,甚至比姜玉致还要好。

  沈清辞犹记得那年她和姜玉致都染了风寒高烧不退,是婶娘守了她们一整夜。

  怕她睡不安稳,她就一直将她抱在怀里,直到她清醒过来。

  她烧倒是退了,可那几日,婶娘的手臂连筷子都提不起来。

  往事一幕幕,一瞬间都涌入了脑海。

  沈清辞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一朝重生,很多事情都变了。

  姜玉致变了,姜家变了,就连婶娘……也跟记忆中的有些不同。

  她强忍心头的苦楚和即将蔓延至眼底的酸涩,款步走了过去见礼。

  远远看到沈清辞,哪怕身为长辈,小王氏也已经主动站起身迎了过来。

  还未开口,她嘴角边先绽出了两朵酒窝。

  “沈家大姑娘来了,可真是稀客。”

  温婉娴静的小王氏笑着,很热络的来牵沈清辞的手,“听说大哥之前邀了你入府,不巧那时候我们因为水患耽搁了行程被困在青州,不然早该见着了。”

  沈清辞福了福身子,笑道:“夫人,现在见着也不晚。”

  为表尊重,沈清辞只在见礼的时候,掀起了帷帽的一角,只小王氏看到她的模样,其他不少伸长了脖子探头张望的夫人和贵女们都没瞧着。

  两人寒暄了几句,小王氏邀了沈清辞去花园跟那些姑娘们一起赏花作对。

  沈清辞拉了一旁的秋娘出来,只说想陪秋娘去海棠院看看故人。

  当着众女眷的面,小王氏也不好拒绝,她笑着点头:“去吧,大哥说了,无论秋娘什么时候回来,都是自家人。”

  “不必拘束。”

  有了她这句话,沈清辞和秋娘由着丫鬟秋红引路,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海棠院。

  本该熟悉无比的院子,可现在越走近,沈清辞越觉得陌生。

  原本守在门口的婆子不见了人影,院门半敞,只透过缝隙,就已经能瞥见里面的萧条。

  沈清辞还未走近,就听到一声惊呼:“啊……”

  “是谁干的!”

  一到熟悉的声音落入沈清辞耳里。

  她循声快步走了过去。

  绕过月门,远远看到庭院墙根下一道岣嵝的背影。

  是她身边的张妈妈,负责她饮食起居的。

  才短短几月不见,原本精神头挺好的张妈妈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就连背脊都有些弯。

  此时,她正一脸痛苦和悲愤的盯着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黑猫花猪。

  原本步履矫健,能上房揭瓦的花猪,此时倒地不起,正不住的往外吐着学沫子。

  怕是不成了。

  “是哪个丧尽天良的,连只猫都不放过!”

  张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本来给沈清辞引路的秋红见势不妙,忙快步跟了上去,提醒道:“张妈妈,今日贵客登门,你小点儿声,切勿惊扰了贵客!”

  见张妈妈不为所动,秋红又提醒道:“一只猫而已。”

  这话彻底激怒了张妈妈,她蓦地转过头来瞪向秋红:“那也是大小姐的猫!你们!你们欺人太甚!”

  此言一出,她身子一颤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沈清辞身边的秋娘动作迅速,一个箭步上前托住了她的肩膀,才不至于让人摔倒在地。

  这一幕吓得秋红一哆嗦,跟沈清辞告了罪,忙转头去叫人了。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的沈清辞一脸紧张的问向秋娘:“她怎么样?”

  秋娘会功夫,也懂一点儿医理,会把脉。

  她探了探张妈妈的脉象,摇头道:“没什么大碍,应是身子太虚,急火攻心所致。”

  身子太虚。

  沈清辞注意到了这个词儿。

  自她死后,海棠院的下人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沈清辞气得手抖,她转头去看花猪。

  这会儿功夫,它已经不能动弹了。

  至死都没合上眼。

  秋红很快叫来了两个丫鬟,跟她一起抬着张妈妈回房,暂时也顾不上沈清辞这边。

  沈清辞只让她去忙,她自己回花厅。

  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回去,而是抱着花猪推开了海棠院的大门。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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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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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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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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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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