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这边的确叫了御医来。

  她装起病来得心应手。

  再加上她的脉象和内息也确实乱得很,御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让她好生休息。

  御医前脚走,周氏后脚就贴近了马车。

  因皇后赏给沈清辞的马车,沈清辞没有开口请,就连周氏也不好贸然上去。

  “阿辞,好些了吗?”

  周氏站在马车边上,探头看去,神色间满是焦急。

  沈清辞早在御医诊脉的时候,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听到周氏的声音,已经得了她吩咐的春芽连忙压低了声音道:“夫人,小姐昏睡过去了。”

  “御医吩咐了,不能受风,也不得打扰,让小姐好生歇息。”

  说话间,春芽还故意打起了帘子的一角,让周氏看了过去。

  彼时,沈清辞一脸苍白的躺在车上,那憔悴的模样让人一见便心酸不已。

  周氏想到之前自己因为沈清晚沈辉耀两姐弟对沈清辞的责备,越发自责。

  她一把将帘子放下,“既然御医都说了受不得风,还不快拉下!”

  “你便在车上好生陪着小姐。”

  春芽点头:“是,夫人。”

  周氏叹了一口气,叫周围的几个家丁也离远一些护着,莫要打扰沈清辞休息。

  待脚步声远去,原本“昏迷”中的沈清辞睁开了眼。

  正值午膳时间,长长的队伍都停了下来,开始休整,搭灶,生火做饭。

  各家的主子们有相熟的,串了马车,围在一堆聊天的,有相约走下去透气的,也有喜欢安静的,在自己车上休息的。

  下人们则井井有序的忙碌着。

  替沈清辞驾车的车夫,是宫里头拨来的。

  在周氏走后,春芽便以莫要打扰了沈清辞歇息,让其先去用膳为由,将人给打发了。

  等四下安静了,沈清辞已经换了一套跟春芽一样的衣服。

  她让春芽套上了自己的外衫,戴着帷帽靠在了侧壁上“休息”。

  “若有人来,你只需遮面继续睡就是了。”

  反正沈清辞在“昏迷”状态,不会应人,就算有不长眼的前来打扰,很快也会被周氏等人给打发了。

  倒也不怕春芽被揭穿。

  “小姐……”

  春芽看着已经动作利落的挽好头发,并戴上了纱巾的沈清辞,一脸紧张道:“我怕……”

  沈清辞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别怕,不会有人来的。”

  “就算有,你不吭声就是了。”

  说到这里,沈清辞想了想,又道:“要是有人实在闹着掀了马车要见我,母亲都拦不住的情况下,大不了你把外衫脱了,帷帽摘了,就以你自己的身份说我去出恭,很快回来。”

  当然,这在沈清辞看来,是不可能会出现的情况就是了。

  春芽战战兢兢的点了点头。

  沈清辞装备妥当,抬起帘子瞄了一眼,趁着不远处的几个家丁转身的功夫,她一个翻身就下了马车。

  在躲过了沈家人的视线之后,她一身丫鬟的装扮很容易就混进了别家的圈子里。

  毕竟那么多家,谁家丫鬟穿什么衣服长什么样儿,不可能所有人都记得。

  只看她一身丫鬟的装束,知道她是此次随着家主出行的就是了,除非遇到冒犯不得的天潢贵胄,一般不会有人拦着她。

  当然,像帝后,长公主,皇子们……那些人的车队在最前头,也根本就打不到照面。

  沈清辞很容易就远远的逃离了沈家所在的那一圈子,然后闪身进了林子。

  虽然沈清兰比她先去找林云峥,但她有把握会比沈清兰更快找到人。

  因为,她知道林云峥在哪儿。

  沈清辞是第一次参加狩猎,但姜玉菀却不是。

  像这样的盛事,怎么可能少得了爱热闹的她。

  自她从秋娘手底下出师,阿爹也就没再拘着她。

  算起来,她前后参加过三次秋围。

  只不过,每一次都没有赶上大典。

  因为那个礼部和钦天监的祝词像裹脚布,又臭又长。

  她等得都打瞌睡,上面还没唱完。

  往往这个时候,沈清辞都会在老爹的掩护下悄悄溜走,跟同样打着瞌睡的林云峥一起进山抓野兔子。

  当然,每年路过雪松坡的时候,两人也没闲着。

  绕过雪松坡的后山,是一片百年雪松林。

  其中就有一株,是她和林云峥做过约定的。

  每次队伍到了这儿休整,两人都会去那里碰头。

  如果沈清辞没有猜错的话,今年林云峥应该也会在那里。

  只可惜,他等不到姜玉菀了。

  念及此,沈清辞忍不住叹了口气。

  “谁?”

  头顶的树上传来一声冷呵,“不管你是谁,小爷心情不好,给爷滚!”

  林云峥都没瞧见人,但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沈清辞也不管他,她脚尖一点,就轻松跃上了树枝,几个起落,人就已经攀到了树腰,枝干最繁茂的地方。

  靠在枝桠上,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鸟窝正出神的林云峥被她的突然出现惊得一怔。

  还不等他再次开口撵人,沈清辞已经抬手除掉了面上的纱巾:“阿峥,是我。”

  ***

  与此同时,沈清辞突然病重昏迷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后的耳朵。

  她紧了紧手上的手炉,面上带着几分关切道:“高嬷嬷,本宫不是让你好生准备了马车吗?怎地还是病了?”

  高嬷嬷飞快的扫了一眼坐在皇后下首面无表情的三皇子盛庭烨,躬身道:“奴婢已经让人备好了的,许是外面风大,沈大姑娘出门的时候受了凉。”

  皇后叹了口气:“这孩子,身子骨也太差了些,以后可得好生将养着。”

  言罢,她放了手炉,接过高嬷嬷递来的热茶,“烨儿。”

  盛庭烨应声起身,垂眸。

  皇后喝了一口热茶,悠悠道:“你替本宫去瞧瞧。”

  闻言,盛庭烨的神色间没有半点儿情绪起伏,他只冷淡开口道:“母后,此举不妥。”

  皇后搁了茶盏,有些不悦道:“有何不妥?”

  “你们已有婚约,你去探望一下,就不妥了?”

  “而且,你是打着替母后去探望的名头。”

  盛庭烨还要坚持,皇后却已经站起身来:“本宫乏了,你也不想这等小事惊扰了你父皇罢?”

  至此,盛庭烨只好敛眸应下:“儿臣领命。”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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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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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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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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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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