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脚才跨进小巷子,就突然感觉到一道冷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种感觉格外的瘆人,也格外的……熟悉。
吃过几次亏,沈清辞甚至都顾不上去找那目光的方向,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并用上了自己重生之后惯用的伪装。
一步三喘,三步一歇。
才走了没几步,一抬眼,就看到了站在巷子口的那道颀长身影。
那人长发如绸,束着一顶紫金冠,一席墨色锦袍,只从容的站在那里,都带着一种杀伐果决的凛然。
看到他的一瞬,沈清辞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怕不是上辈子刨了这狗官的祖坟。
以至于这辈子都还阴魂不散,报应不爽。
这一瞬,沈清辞无比庆幸自己今日出门为了谨慎起见戴了帷帽。
更无比庆幸,自己在落入他眼中的一刹,就已经切换成了一个孱弱不堪的小姑娘。
要换做她本来的那种健步如飞……
只是,眼下的情形也没好到哪里去。
沈清辞下意识打了个哆嗦,并有意颤抖着身子,将一个又怕,又弱鸡的形象演得出神入化。
身后绣春堂大理寺搜查的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而那人挡在路口,没有说要放她过去,也没有叫住她的意思。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算远,有风从他那边吹来。
沈清辞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一缕淡雅的清香,其中还夹着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血腥味……
他的,还是他身上沾染了别人的?
可这人这般倨傲,若身上沾了别人血,哪有不清洗的道理。
可若是他的,什么人能伤了他分毫?
这纷乱的念头也只在沈清辞脑子里滚了一瞬就被抛到了脑后。
她现在最该操心的是自己!
眼看着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
情急之下,沈清辞身子一抖,直接贴着墙壁跌坐了下去。
这一瞬,隔着帷帽纱帘,她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眼底的嫌弃。
然后,他脚腕一转,就要离去。
沈清辞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怎料,却在下一瞬,突然听他淡淡道:“既没那个本事自保,就不要出来送死。”
他的声音冷而低沉,与其说是在劝告,听起来倒更像是威胁。
沈清辞一言不发,“瑟瑟发抖”。
那人才走出一步,沈清辞身后突然刮来一阵风。
一道黑影从她身边掠过,转眼就到了那人眼前。
正是青云。
“主子!”
青云脚下步子飞快,根本就没在意巷子里还站着个头戴帷帽的姑娘。
他奔至盛庭烨跟前,两人起身离开了巷子。
他们一走,沈清辞抓紧了机会溜之大吉。
她不知道,她前脚走,后脚青云就凑在盛庭烨身侧低声道:“主子,属下确认过了,二殿下房里的那位不是沈大姑娘。”
“只是那线报明明说是沈大姑娘被带来了,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闻言,盛庭烨眸子一转,扫了一眼刚刚他们出来的小巷子。
“她已经走了。”
他虽未看清容貌,但那身形和装束之前在永安伯府对面的小巷子口他看过一次。
并且,还差点儿将她认错成了别人。
而且,从这戏楼里出来的病秧子,不是她还有谁?
一般人病成这样,哪里可能来戏楼凑这热闹。
盛庭烨脑子里突然掠过她被他一个眼神就惊得浑身颤抖的模样。
听说她在沈家不被重视,谨小细微的活着,养成那样的性子也并不奇怪。
今日,只怕也是被人胁迫来了这里。
念及此,盛庭烨忍不住蹙眉。
对这桩被强按在头上的婚事越发多了几分抵触。
对那个唯唯诺诺,犹如惊弓之鸟的女子,也就多了几分没来由的厌恶。
一想到自己当初竟会将她认错成那个胆大包天的女子,盛庭烨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两人,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那女子狡诈多变,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怎么看都不像是沈家那位鹌鹑。
但是,他却总给他一种没来由的熟悉感。
而且,还隐隐有些不安。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盛庭烨走出了几步,突然顿住了步子。
“主子?”
青云不解:“可是您的伤?”
盛庭烨神色冰冷如常:“无妨。”
他转头,看向已经没有人影的小巷子。
“我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你亲自去沈家再看一看。”
至于去看谁,他不必细说,青云也知道。
“是,属下这就去。”
***
话分两头。
沈清辞离开了那人的视线范围之内,就拔足狂奔,抄小路近路,用最快的速度连滚带爬似得赶回了沈家。
因为紧张,她差点儿把还在房顶上挂着的流苏给忘了。
好在这孩子还知道自己回来。
才跨步进了院门,面对迎上来的秋娘和春芽,沈清辞来不及解释,一把将春芽拉进了屋子,并匆忙道:“春芽,快跟我换衣服!”
“流苏!”
迅速让春芽换上了她刚刚回来的那一套衣服之后,沈清辞把流苏从墙上叫了下来。
“悄悄藏起来,如果有人窥探,就用之前我教你的法子,打暗哨,别让人发现你。”
流苏看起来脑子虽然不怎么灵光,但是轻功不在青云之下。
沈清辞不担心他会暴露。
闻言,流苏用力的点了点头,一转眼就没了影子儿。
沈清辞替春芽拢了拢发,又将她头上的簪子挽在了她的头上。
“小姐?”
有了这会儿喘息的功夫,对上春芽和秋娘不安的眼神,沈清辞才解释道:“我被人盯上了,怕他们查出我的身份,所以让春芽顶一下。”
听到这话,春芽和秋娘更紧张了。
沈清辞简短的吩咐了两句,让秋娘将春芽当做她,扶着她去院子里的躺椅上晒太阳。
而她则藏进了隔壁的耳房里,等着流苏那边的动静。
不是她多此一举,而是那狗官实在是太敏锐了。
沈清辞生怕他来一个回马枪。
而且,二皇子盛庭泾也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她忽悠过去。
总之,稳妥起见,让春芽顶替她“露露脸”,没有坏处。
即使将来“东窗事发”,这本就是她们主仆之间的“玩闹”,又没有明着诓骗任何人,即使对方气恼,也哑巴吃黄连,无可奈何。
事实证明,沈清辞猜得没错。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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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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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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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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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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