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不咸不淡的寒暄过后,程胜恩突然问,“来帝都几年了?”
“大学到现在总共七年了。”
“你在这没亲没故的,这七年一定很艰苦吧。”
“还好吧。”
石小猛不知道程胜恩到底想说什么,只是被动的应付着。
“户口解决了吗?”
“没。”
“房子呢?”
“房子已经买了,刚交的首付,三十八平米的小户型。”
程胜恩心里一动,没想到石小猛已经把首付交了,这跟他打探到的情况不一样,今天这场谈判有些被动了。
程胜恩决定不再绕弯子,“我今天约你来,你没觉得意外吗?”
“是有一点。”
“其实我是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你猜得到是什么事吗?”
石小猛打死也想不到人家是为自己的女朋友而来,“应该是跟大德集团的年度广告单子有关系吧。”
“也可以说有那么一点关系。”
“对不起啊叔叔,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直接去找程锋,听说因为这件事,你们爷俩闹得很不愉快,但是我向您保证,如果大德的单子交给我们胡氏来做,我绝对不会让大德承受半点损失。”
尽管有华国GI的单子用来套路胡荣强,大德的单子显得不那么紧迫了,好歹也是上亿级别的大单子,有肯定比没有好。
石小猛还想争取下,万一程胜恩脑子抽风,真的把单子交给自己来做呢!
“你说的这个损失是指钱吗?如果指的是钱,我可以告诉你,就我现在这个年龄跟身体,损失再多的钱我都无所谓,但是我唯一不能损失的,就是我这个儿子。”
石小猛瞳孔一缩,感觉程胜恩话里有话。
“叔叔我……不太明白。”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你很聪明,甚至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你的故事我听说过一些,差七分考上清华,在经大的成绩名列前茅,进入胡氏以后,经手的几个案子都做的非常漂亮。”
程胜恩忽然替石小猛惋惜了起来,“小猛,你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只是非常可惜,每次都差了一点运气跟机遇,如果能把握住机遇,你将前途无量。”
如果说之前的话,石小猛还听的云里雾里的,现在他算是搞明白了。
这老匹夫口口声声说自己差了点机遇,可不就是在说,他能为自己带来机遇吗,只要能把握住,以后飞黄腾达不再是梦想。
可是这个机遇的代价太他妈操蛋了,要把自己的女人拱手让出去,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程胜恩还在劝,“这个机遇不是靠别人给你的,而是靠自己争取的,小猛啊,眼下就有这样一个机遇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怎么选了。”
石小猛听的唇齿发冷,“有话您不妨直说,我听着呢!”
“我就程锋这么一个儿子,这么多年来,我对他亏欠的太多太多了,我有很多年很多年没有求过人了,小猛,这次就算叔叔求你,你能否帮叔叔一次,圆程锋一个梦。”
隔壁,听到程胜恩的话,沈冰本能的晃了晃,差点没给气晕过去。
顾韶元说的一点也没错,老王八蛋真的是来帮儿子抢女人的!
惊怒之下,沈冰勉强收摄心神,双目直勾勾的盯着电脑,想知道石小猛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圆梦?”
石小猛一脸哂笑,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大的笑话。
“您所谓的帮您儿子圆梦,指的就是我女朋友沈冰吧?”
“知子莫若父,我太了解程锋了,他在感情上从来没有认真过,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我不能无视这一点。”
“是程锋让您来的吗?”
“他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你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也该明白,如果让他知道我们今天的会面,我的这份好意完全有可能被他误解,我希望今天咱们的谈话,你可以烂到肚子里。”
石小猛完全搞懂了程胜恩约他过来的意思,大德的年度广告单子换他的女朋友,程锋圆了爱情的梦,自己赚大钱。
乍一听这个提议对双方都有利,可稍微往深一想,这完全就是财富的霸凌,是权势阶层对草根阶层最赤裸裸的剥夺与压迫。
石小猛可以接受因为穷,沈冰离开自己,那是沈冰自己的选择,但他无法接受因为穷,把沈冰让出去。
这不仅是对自身能力的讽刺,更是对尊严与人格的践踏。
“我有个问题,您说让我帮您儿子圆这个梦,可是您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有考虑过沈冰的感受吗?您有给与我们一个人理应得到的最基本的尊重吗?”
“或者说,您在拿出这个交易的时候,有把我当人看吗?”
程胜恩能理解石小猛心里的憋屈与愤怒,换作是他,恨不得把说这种话的人按在地上爆捶一顿,石小猛已经表现的很克制了。
“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什么不可以交易的,我们这一辈子说穿了,就是在不停地做着各种交易,我认为人生在世,就算是友情、爱情、婚姻这些听起来很美的词,其本质也许就是一种交易。”
“除了血缘亲情这种关系天注定,人与人之间的任何关系,其实都是各种利益相互需要、相互平衡、相互制约的产物。”
“你这话听起来可真冷酷啊!”
“现实本来就很冷酷!”
“那我可能要让您失望了,我不会无耻到拿自己的感情做交易,这种话哪怕听在耳朵里,都会让我感到恶心。叔叔,人要有廉耻心,今天这场会面我可以当它不存在,您跟我讲的这些话,我也可以当做没听到过,咱们就此别过!”
隔壁,沈冰紧张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
小猛还是爱我的!
他还是顶住了财富的诱惑,守住了本心,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
想到这里,沈冰微微偏头,丢给顾韶元一个略带得意的眼神。
“这个赌约,你输定了!”
顾韶元心里暗笑,如果沈冰真的坚信石小猛不会卖掉她,一不会来这里窃听两人的谈话,二不会那么紧张。
沈冰这么着急的向自己宣誓胜利,只有一个解释,她的心乱了,爱情观受到了冲击,患得患失,对石小猛产生了极强的不信任。
这一点连沈冰自己都没发现,只有作为旁观者的顾韶元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判断没错,两人的感情基础正在崩塌,而今天这场谈话,则是加速崩塌的另一个诱因。
这跟石小猛做什么选择没有任何关系,信任这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想找都很难再找回来。
两人之间没了信任,拿什么继续恋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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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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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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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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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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