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火表演还在持续,短暂的停留后,黑雨衣转身,身影在夜色中隐去。
马戏团内,医生终于相信了这个地方真的是个单纯的庇护所,而不是什么引诱猎物进来一网打尽的陷阱。
“原来是我的格局小了。”医生道,“迷雾之都是个充满爱的地方。”
“嘻嘻,充满爱。”
“嘻嘻,真的吗。”
医生推了推金边眼镜:“见笑了,这是我的两个病人。病得太重了,只能随身携带,方便治疗。”
这两个穿病号服的男人五官英俊,身材不错,只是目光直勾勾的,眉梢眼角总是扬着,带点疯狂的气息。他们笑的时候,白森森的牙齿露出来,像在咬人一样。
希娜:“他们患了什么病呢?”
“狂犬病。”医生说,“但是不用担心,我有养疯狗的经验,犯病的时候我会电他们的。”
“嘻嘻,医生,你真的很自信呢。不害怕吗?”
“嘻嘻,真好玩……”
不探听他人的隐私是兰登沃伦的美德,希娜微微一笑。
郁飞尘往这边看过来。
他从百货商店那个试图杀死安菲的少年身上收缴了一个道具,能看出他人是否怀有恶意。
往医生身上扫了一眼,恶意很低,不必担心反水。再看两个病人,第一眼是他和他们对视,两个病号身上没几乎没有恶意,但当这两个人看向医生的时候,身上的恶意就会陡然增加成一个危险的数值。这时他们的眼神也变得疯狂起来,那是一种夹杂着毁灭和占有的欲望,郁飞尘认得。
自己养的疯狗自己负责,不咬别人就好。郁飞尘示意希娜这三个人安全。
希娜:“那么,就让我们一起保护这个庇护所吧!”
[脑科医生]:你们好,我作证,马戏团是真实的。
“我不信。”
“我不信。”
“我也不信。”
[脑科医生]:不要放弃治疗。
希娜:“真的不相信吗?真令人伤心。”
医生说:“他们会来的。”
“你知道?”
“就像很多人口口声声说死了算了,其实却经常偷偷检查身体那样。”
温莎走过来:“我不知道会不会有猎物过来,但一定会有猎人在周围埋伏。”
希娜说:“当然是要保护大家安全到来啦。”
夜还漫长,他们打算分成两组,在高台上轮流值夜,瞭望周围街区情况,清除埋伏者,帮助被追杀者顺利进门。
郁飞尘表示安菲需要睡觉,不参与值夜。
希娜:“……也没有人说要让他值夜。”
那么,郁飞尘也就顺理成章地不值夜了。毕竟他现在不算是一个人。
辨别恶意的道具很有用,要留给值夜的人。
郁飞尘看了一眼各人的情况,发现墨菲的状态在人们中显得格外差。
就好像天空上破碎的不是烟花,而是他一样。
回想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在这次大家合作的战斗中,墨菲似乎毫无作用。
智慧女神好像也没什么作用,但她通过说话的方式获得了强烈的存在感,也使墨菲显得更加游离了。
想必,时间之神是因为自己的没用而感到自责。
为了帮助墨菲找准自己的定位,疗愈精神创伤,郁飞尘把道具留给了他。
郁飞尘:“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疗愈起到反效果。墨菲接过道具的时候,甚至缓缓地磨了磨牙。
墨菲的目光,忽然落在郁飞尘肩头趴着的瘸腿兔子身上。
之前并不想多看这人哪怕一眼,因此没有注意到。
现在却越看越眼熟。
直到郁飞尘和安菲的身影消失在马戏团的建筑里,墨菲还在用恍惚的精神,回想到底是哪里眼熟。
渐渐地,他想起了那座堡垒。
渐渐地,他又想起堡垒里的某一天,安菲尔敲响他的门,要借一个小零件。
那一天,安菲尔坐在他宿舍的工作台前,背对着他敲敲打打,他没太看清,依稀知道安菲尔在修一只机械动物的瘸腿。
充斥着对马戏团的议论的黑石板上,忽然刷出了不一样的消息。
[文森特]:毁灭吧。
[文森特]:毁灭吧!!
[文森特]:啊!
[文森特]:啊!
[文森特]:啊!!!!
众人回复的一连串问号里,连Acri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Acri]:亲爱的,你怎么了……?
[文森特]:你是不是知道?
[Acri]: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呢。
[文森特]:毁灭吧,你们。
[文森特]:全部毁灭吧!!!
二次发疯完毕后,墨菲双手离开黑板,窝在高台的角落,一张又一张地抽起卡来。
看着那满地的卡牌,希娜审慎地拉了拉命运女神的袖角:“他究竟怎么了,你知道吗?”
命运女神摇摇头。她那少女的面庞上似乎永远带着云烟一样的忧愁,连摇头的动作都显得凄美。
“如果祂有了恋人的话,难道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吗?小郁的辉冰石实在太多了。”希娜这句话的声音压得尤其低,唯恐墨菲听到。
“而且,墨菲也有‘亲爱的’。刚才黑板上的话,我看到了。”
“……糟糕,想到那个人可能是谁,我也有点想发疯了。”希娜自言自语。
“但是,小郁难道不让人放心吗?尤其是他的余额。”
希娜的低语声里,命运女神离开她,缓缓来到墨菲面前。
她的嗓音如其人,像溪流上的薄雾,流露着淡淡的忧愁。
“但我们都知道,命运不可更改。”她轻声说,“一切全是注定,不是吗?”
墨菲低着头,一张又一张,他捡起地上散落的卡牌。
*
安菲选择的住处在主建筑的最上层,装饰精美的房间带有一个空旷的露台。
郁飞尘从房间里往外看,他们的焰火还没放完,安菲正在露台的栏杆前看着。
白天的混乱早已平复,夜色静谧,像平常的每一天。
身边似乎有灰雾泛起,郁飞尘感到自己忽然恍惚了一下。
——又是共振。
还是像先前一样,他知道自己经历了共振,可想不起共振中发生了什么。
他像个清晨乍醒的人追溯梦境一样回想着方才的感受。那里似乎也有一座高台,天空一片烟花。
不止他一个人,还有谁,却全忘了。只有舒缓的情绪残留一丝,暗示那或许是个平静美好的场景。
一瞬的恍惚过后,郁飞尘推门走上露台。
安菲不说话,只看着天空,他陪着一起看那些流星一样的光芒。
郁飞尘觉得此刻平静的感触远比共振里真实。
晚风渐凉,焰火放完了,安菲又垂眼看向下方的城市。夜幕掩盖了这座城市里发生的事情,遍布的灯火让它显得繁华安宁。
安菲在想什么?
失去所有记忆后的安菲,呈现出的是他的本性吗?
唯一确定的是,安菲并不讨厌这座城市。甚至,他怀念这里。
淡蓝镜片浮现。
检定结果:这位客人似乎处于精神游离状态,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吗?还是从灵魂深处不愿想起呢?有时候,我们也会陷入这样的冥思呢。
郁飞尘没说话,安菲反倒开口:“你在想什么?”
郁飞尘:“我可能知道你失去记忆的原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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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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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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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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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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