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淹没在滚烫的蜡油里,一缕白烟飘了出来。满室的蜡烛都灭了。
昏暗里,月至中天。淡淡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被投下阴影。
空无一人的走廊墙壁上忽然被投下一个拉长的影子,随后,影子渐渐前移,蹒跚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身体、脸庞全都隐没在斗篷里的老人踏入走廊中,钥匙碰撞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是钥匙捅开锁眼的声音。
法官身份的男人翻身下床,靠近墙边,听着隔壁茉莉房间里的动静。
门被推开,老人带着修士走进了房间里。
“您在里面吗?”
声音符合礼仪,就像一个合格的管家询问客人是否需要帮助。
“您需要蜡烛吗?”
“您藏在哪里?”
脚步声在隔壁房间里走了一圈,然后走了出来。显然,他们一无所获。随后,他们去了对面,领主夫妇的房间——现在那里只有一位寡妇了。
法官正倾听着,钥匙捅进锁眼的声音,忽然在他自己的门口响起!
他离开翻身上床,紧闭眼睛,装作自己已经熟睡。
接着,那诡异的老人也走进了他的房间,甚至,老人还低头靠近了他——阴冷的呼吸拂在他脖子里,像是毒蛇爬了过去。
过一会儿,门被关上,他们离开了。
法官这才睁开眼睛,紧张地喘了几口气。
他现在无比庆幸,刚才茉莉敲响自己门的时候,他纠结了一番,还是没有打开。
茉莉是个美丽的少女,长得楚楚可怜。要是在正常的世界里,这样一个女孩的请求,恐怕没人会拒绝。而他这种男人,连被这种女孩求助的机会都不会有。
可是在这种人命成为猎物的地方,再美的脸,再多的财富,又有什么用?想到这里,他心中却又生出一种快意。
再也没有地位、相貌、财富的区别。保命,才是唯一的真理。
接着,走廊上的门一扇一扇被打开。
沙耶国王同样在闭眼装睡。等老人巡视一圈,离开房间后,他也睁开了眼睛,微微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这位名叫茉莉的同伴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他被卷入这些险恶的世界前,暗中爱慕很久,打算第二天就表白的女孩。
他其实在等茉莉敲响他的门。但是,或许是笃定自己不会开门,她根本没有来敲。
他承认,自己感到了失落,就像明白再也见不到那个女孩的那天一样。
但是,如果茉莉真的敲了门,他一定会开吗?
他不知道。
当生命被规则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时候,一个人的本性也将被残忍地撕去所有外衣,露出最真实的面目。
开门的过程还在继续。
明亮的烛火里,席勒国王在睡觉,学者在睡觉。略微昏暗的房间里,骑士长和骑士隔了一段距离并排躺在床上,女皇躺在床上,男仆躺在地板上。
一道阴森的目光,投在了教皇陛下的门上。
吱嘎,门被打开了。教皇静静睡在大床上。房间其它地方空无一人。
到底在哪里?
“嗬嗬”的喘气声带着无与伦比的愤怒,清晰地响在了每个人耳中。但没人敢发出声音。
终于,他们离开了。
脚步声彻底消失的一瞬间,郁飞尘和白松的房间里。茉莉的衣衫几乎被冷汗浸透,身体靠着墙往下滑,最终跪倒在地。
“谢谢……谢谢您……谢谢您!”她边说边流泪。
除了看起来冷漠无情的沙耶国王,她敲了自己队伍里每个人的门,可始终没有人开。
一起做了一天任务的人尚且这样,另一队就更不可能了。可就当她完全陷入绝望的时候,却听见了一声门响。半开的门里,她看见了骑士长冷淡又俊美的面孔。
她被一个想象不到的人救了,就像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里,忽然降临了白马王子那样。可是当老人的开门声依次响起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自己不仅没有侥幸逃生,而且还会害死帮助自己的人。
她却没想到——
茉莉看向身后的暗门。
郁飞尘也看向那里。
这个女孩,别人没办法救也不敢救。但就像路德说的那样,逃生之路可能渺茫,也可能曲折离奇,但必然存在。
恰好,骑士长和教皇可以救她。
只需要在老人即将打开这扇门的时候,将茉莉推入暗门后。再在他离开房间后,开启暗门,把她拉回这个房间。
而事实确实也和他预测的一样,成功瞒天过海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去救——
或许是为了符合人们对骑士的期待吧。
光明,正义,保护弱者,对抗邪恶。
“我不知道到底做错了什么……”茉莉低声道。
“三件事。你至少触犯了其中之一。”郁飞尘说。
茉莉茫然道:“什么?”
“第一,今天的仪式,你去了吗?”
“……没有。”
“第二,我不确定是不是规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身份,身为修女,教皇与女皇同在的时候,为什么选择跟随女皇?”
茉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以为同性别的女人,起码会更友善一些。
可是现在回想女皇那一队的成员,女皇、国王、国王、法官,一个修女加入其中,确实有些违和。
“第三件,或许你不知道。”郁飞尘说,“修女不能与外人过多说话。你和队友交谈的时候,有没有被神庙的其它人看见?”
茉莉怔住了。
她想起,今天法官和她攀谈聊天的时候,确实有一个神庙修女,远远注视着这边。
她抱紧双臂,细微地发着抖,感到无尽的寒冷和恶意。却又不能自控地看向救了自己的骑士长,只想让他再多说些什么,但是并没有。
说完,郁飞尘就离开了房间。留白松和茉莉在那里。
未来,白松还会遇到很多女性,一个合格的队友必须心志坚定,不能被外物所诱惑。他决定拔苗助长,帮助这个二十三岁的男孩快速度过使人降智的青春时期。当然,不用再听白松的奇怪发言,而是去找安静的路德维希,也可以放松他的精神。
过了很久,茉莉才恢复了一点行动的力气。
白松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再说,起码今晚没事了。你先睡吧。”
茉莉苍白着脸,说:“骑士长……他不和我们一起吗?万一这样也违背了规则呢?”
“怎么说呢。”白松望着那道隐蔽的,连斗篷老人都不知道的暗门,语气真诚,说:“咱们都有自己的身份,这个身份是有意义和约束的。所以,我想,那道门的存在,也一定是有它的意义的,对吧?”
接下来的一夜平静度过,清晨如约而至。
郁飞尘先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不知道为什么又靠在了自己身上的教皇陛下扳回平躺的状态,然后确认伤口的状态还好。
——睡着后还动,不怕扯到伤口么?
接着,准备好教皇的衣物。
再接着,准备好洗漱的用具。
最后,倒一杯饮用的清水。
又过一会儿,教皇陛下睁开了眼睛。
他起身,看着床侧摆好的一应用具,看了几乎半分钟的时间。
接着,墨绿色的眼瞳,缓缓看向了侍立在一旁的骑士长。
郁飞尘接收到了教皇陛下的意思,那眼神太明显了,简直就像看到自己的工具忽然活过来,开始主动干活一样。
教皇,在问他。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他被茉莉的遭遇敲响了警钟而已。
只是忽然觉得,这道连npc都不知道的暗门,是有它的意义的。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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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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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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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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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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