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树荫遮挡的货车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老刘捂着被打肿的一只眼睛,颤抖地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男生,对方眼神阴冷,紧握的拳头让他头一次感到害怕。
“你......要干什么,钱我也赔了,我哪里惹到你了!”
他以为男生只是送他出门,没想到对方竟然二话不说就把他给打了一顿。
关键是他好——毫无还手之力!
实在是可恨!
薛远走近,在对方气愤异常和迷惑的眼神中再次给了对方另外一只眼睛一拳。
“下次再乱看不该看的东西,这双眼睛不要也罢!”
说着话时,男生像一头被人侵占领地被激怒的狮子,眼里的凶狠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这意思?
难道就是因为他多看那白衣少年几眼?
老刘捂着两只眼睛战栗不止,在男生压迫的脚步声中连忙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夹着尾巴做人......”
TMD!这几拳是真的疼啊!
这小子也是真狠啊!
因为害怕男生再次出手,老刘蹲在地上,几乎不敢抬头,紧紧用手抱着自己的头和眼睛,显得格外狼狈。
陈师傅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尤其是对方对着空气满口忏悔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对方是鬼上身了呢。
“老刘,你蹲地上干嘛呢?”
老刘抬头,费力地用肿胀的眼睛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刚刚殴打警告他的薛远已经不见了身影,只有自己的同事在。
“他人呢?”
“什么人,这里不就是只有你一人吗?”
听到陈师傅不解的话,老刘不由松了一口气。
“老刘,你怎么低着头啊?数蚂蚁呢?”陈师傅调侃道。
老刘咬着牙挡着脸,低头不语。
陈师傅好奇一瞧,结果对上了老刘的不堪直视的大黑脸。
“哎呀!你这眼睛怎么成熊猫眼了?”
陈师傅一惊,刚刚在楼上都挺正常啊,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变了个样了!
“多管闲事,还不快走!这个地方简直有毒!里面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以后请我来我都不来了……”
老刘真的是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一上午,破财又挨打!
他今天简直是衰神附体。
听着耳边传来的抱怨声和臭骂声,陈师傅内心为谢时微他们感到不平,于是头一次反驳了自己这位同事:
“这都是你自己的问题吧!这兰韵小区还不够好吗?环境清新,治安一流,这里的房子我们奋斗一辈子都难买到!要我说,你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还有我头一次见到小谢先生他们这样善解人意且尊重别人的有钱人!”
“做人呢,就应该少一份算计,多一份真诚!将自己的错误推卸给别人迟早会付出代价!”
此话一出,老刘头顶的怨气越来越重,连他也骂:“你TM也配教训老子?得了他们一点破水果就成了他们的人了?你陈兴一辈子也就这点本事,窝囊!”
说完,老刘直接气冲冲走了。
陈师傅被骂了也不恼怒,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徐师傅看了眼手上的水果篮,不由又想到了临走前那个白衣少年对他的评价:
“你是一个好员工,更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他没有想到,他已经四十多了,生活的柴米油盐早就浸染他的生活,却没想到还是为这样一句简短朴素的评价触动。
他的老板脾气不好,对手下的员工时常训斥,还有点吹毛求疵,唯一好的一点便是不会拖欠工资。
这年头能够找到一份稳健的工作养家糊口,对他而言就已经很不错了。
为了保住这份工作,他平时做事也尽心竭力,小心翼翼。
几年下来,老板的训斥不多,还算安稳,但却没有得到一句关于工作上的赞扬。
不过,他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工作只是他谋生的手段,是他让妻儿过得更好的工具,所以工作上的不容易和磋磨和老婆孩子的笑脸上相比,便显得微不足道了。
可就算他努力经营他的小家,给女儿老婆最好的东西,但是他依旧觉得自己很是失败,甚至一无是处。
与别人家的生活相比,自己能给予给老婆女儿的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今天少年人的一份好心,一句夸赞,让他对自己多了一份自信,对生活也多了一份希望。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遇见小谢先生他们呢……”
开着货车离开的时候,陈师傅不由望了望后视镜里远离的兰韵小区。
现在他不知道的是,多年之后,他与谢时微他们确实又会相逢。
只是那时,异地他乡,世事迁移,音容具变。
——
薛远回来的时候,家里的卫生已经被张红梅打扫了一遍,很是干净整洁,和以往别无二致。
但是阳台上那多出来的几盆开得花团锦簇的盆栽,却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不愉快”的事情。
心里随着拳头也难以平息的怒火,也提醒着他刚刚有多么失控……
他第一次为了何书瑶以外的人感到自己的理智不受控制。
何书瑶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珍重的母亲,所以他不允许别人伤害她。
不同于对何书瑶的照顾和保护,对于少年……
他更多的是一种不同亲人间的保护欲,以及一种阴暗自私……的占有欲……
他今天才发现,别人一丝觊觎少年的眼神,都能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薛远看着自己被老刘抓破的手背,想到对方看少年那黏腻的眼神,手掌不由成拳,手背青筋尽显。
“阿远,你回来了,张姨和何姨在做饭呢,待会就能吃了。”
清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薛远心头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
“嗯,我去帮忙。”薛远语气轻缓,看着谢时微的眼神很是柔和。
“阿远,你的手怎么了?”
谢时微看见对方垂落身侧发红、破皮甚至有点渗血的手背,谢时微眼中闪过担忧和心疼。
“怎么破皮了?刚刚出去前都是好好的啊?疼不疼啊?”
对于薛远来说,这点小伤根本不足挂齿,甚至让他感受不到他定义的疼痛。
但是,对于少年的关心,他却很是受用。
心情莫明还有点……愉悦。
薛远嘴角微扬,神情自然回道:“刚刚出去,老刘求我搬东西,不小心磕到手了。”
“小伤而已,不用担心!”
“老刘那种人,不帮也罢!”
谢时微闻言薛远是因为老刘的缘故而受伤,内心对老刘的不喜又加了一分。
“厨房里有张姨他们在,你别去帮忙了,碰水对伤口不好,我给你上点药吧。”
谢时微说完,便想抓起对方的手仔细看看,不料对方却错过了他的触碰。
“脏。”怕少年误会,薛远立即解释,“我先去洗个手。”
于是,转眼间,薛远便跑进了洗手间。
这双手刚刚打过老刘那混蛋,他自己都嫌弃,更别说让少年触碰。
“——伤口别碰水!”
谢时微一向云淡风轻的语调中带着点焦急。
“好的,恩恩!”
回复的人却轻轻笑了,低沉的嗓音中蕴含了一丝宠溺。
或许,有什么东西,从今天起,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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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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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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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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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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