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厌并未随百官一同进宫,而是早早穿着齐整官服在殿内等候,只身站在玉陛之下,看着乌泱泱一片身穿红衣的官员入朝。
他作为起居郎,今日有记述朝会之责。
见到余惊棠被几人簇拥着进来,闻人云谏也在,便主动上前来问候。
一袭紫色蟒纹朝服余惊棠只是淡然颔首,闻人云谏则是笑呵呵地拉过他,向他介绍起了周围之人。
而安厌的眸光也着重停在了一位同样身穿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位是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裴士鹤裴大人。”
这人身上带着久居高位的贵气,腰身挺拔,两手负在背后,看着安厌淡笑了笑:“这便是你那位未来贤婿?一表人才啊。”
安厌听说过这个名字,今日倒还是第一次见到,仅听这官职名号便知道,这位裴大人在朝中同样位极人臣。
而且裴氏在雒阳可是名门大户,常与皇室有姻亲,家中出过多少名臣。
“见过裴大人。”安厌躬身施礼道。
“这位是户部侍郎,柯晚贤柯大人。”
“这位是……”
安厌一一见礼,话题也很快从他身上移开,转而谈论起了今日的朝会,两国外使觐见之事。
他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在殿中随处巡视,又瞧见有一簇人走了进来。
为首者并未穿官服,而是一身很随意却也名贵的棕褐色袍服,体型高大壮硕,须发花白有些杂乱,面目凶厉狠辣,脸上见什么笑容。
如此鹤立鸡群的一人,一出现自然便成了焦点,安厌注意到,余惊棠和裴士鹤他们也都往那人看了一眼。
申屠赢……
安厌默默看着那人,他便是和余惊棠不对付的人,而余惊棠似乎是打算动他。
不过这些事,都是安厌现在所接触不到的。
大殿之内人越来越多了,声音也变得有些吵嚷起来,期间不少人殷勤地到余惊棠和裴士鹤近前问礼。
因今日是大朝,来的官员有些多,放眼望去,近乎清一色的红色官服。
而安厌一袭绿衣,倒是这些人中品阶最低的了。
“天后驾到!”
丹陛之上,一女官站在那儿扬声高呼,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官员回到自己席位上站定。
玄唐的朝会官员们都是坐着,也不需要行跪拜大礼。
安厌的位置是在玉阶一侧,更靠近龙椅,但并不怎么起眼。
天后一袭红色冕服,仪容端庄大气,气质威严尊贵,徐徐走上玉阶,站在龙椅前俯视百官。
安厌有时在想,既然天后的权力已经大到这个程度了,何不直接改制称帝呢?
但天后是怎样想的,安厌也不清楚。
山呼过后,天后也示意众人落座。
“宣两国外使进殿吧。”天后直接开口道。
女官上前一步,朝着殿门高呼道:“宣,秦、汉两国使臣进殿!”
声音传了下去,再由门外侍卫复述,一遍遍如同回声一般。
大殿之内响起了阵阵编钟之声,是礼部奏起了礼乐。
安厌看着自己身前矮案上的纸笔,这次倒是正常的,毕竟是正式场合的大事,还是需要记录下来的。
大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安厌抬眼看去,瞧见一行十二人走入进来,服饰为红黑两色,黑为仙秦,红为莽汉,领首之人各自手持一托盘。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这些人身上,两国朝贡百年才逢一次,有人一生也遇不上,能近距离和关外修士接触,是难得的机会。
几人走到大殿中央,随后仪态恭敬地躬身施礼。
“外臣穆元青/罗之涣,见过天后!”
龙椅上的天后闻声只是淡然“嗯”了一声,穆元青和罗之涣互视一眼,穆元青道:“外臣此来,特此奉上我国之礼,以及仙秦皇帝亲拟国书。”
一旁女官走来将穆元青手中托盘接走,安厌注意到,这女官并未直接将东西送到天后御前,大殿暗处还有两位身穿白色长袍、上绣赤色玄纹的男子,手持一奇怪仪器,将那国书和礼单打开后用仪器在其上扫过,才又交还给了女官。
天工院……
安厌看着他们的服饰心道。
天后先是看了眼国书,随后又拿起礼单看了起来。
“火玉髓、璇玑木、万年红蜒枝、紫眼琼石……”
她合上礼单,随手放回一旁女官手里托盘上。
“你们每次来,所献都是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穆元青躬身道:“禀天后,这些礼品,在我朝皆是无比珍奇的灵物,为表我仙秦和贵国亲临友邦之情,才特此献上。”
天后却淡然说道:“即是通灵之物,依我玄唐国法,便留不得,回头送去灵州销毁吧。”
穆元青神色一滞,他倒没想到天后会这样说,明明上次来时所见的玄唐皇帝,面对同样的灵物却显得十分满意。
而他身后的一众年轻男女,则是纷纷面露肉疼之色,俱是心想,这天后真是不识货,要是不要退回去不就好了,干嘛要销毁!
穆元不由说道:“我朝所献之礼皆是精挑细选而来的,常年亲近可以祛除病害、延年益寿,对人体有益之物。”
天后漠然开口:“你没明白国法是什么意思吗?”
穆元青便不再开口。
罗之涣见状心中苦笑,因为他的礼单之中也差不多尽数如此。
他曾听一些来过玄唐朝贡的道友说起过,玄唐的皇帝大都渴望长生。
但此刻坐在龙椅上的这女人……
十几年没有皇帝、不立太子,一朝安然至此,这位天后果不是什么常人。
所求之事,估计无望,看来需要另寻其人了。
天后又看起了汉使奉上的国书和礼单。
安厌则是在一一打量着这些使臣的模样,看上去一个個都十分年轻,只是不知道实际的年岁会是多少。
那穆元青和罗之涣的真实年龄,可能远不止二十多岁。
身上携带着玄仪真人所给的紫色玉坠,安厌也察觉不到这些人身上的灵气。
而就在安厌目光在这几人身上巡视之时,却忽和一道目光对上,是一名女性秦使。
一身黑衣、面色寡淡,头上简单束着个马尾。
安厌不由一惊,连忙撇开视线。
“陈师姐?”
女孩身旁之人注意到她的动静,不由传音入密。
“无事。”
“刚才看谁?”
“一个修士。”
她身旁之人顿时惊诧无比。
“修士?在哪儿?”
这人目光瞬间扫过整个大殿,但除了他们这些人之外,并无一人身上有灵气波动。
“那人有遮蔽探查的手段,你察觉不到正常。”陈清焰传音道。
“陈师姐是如何发现的?”
“一个人即便不是修士,天地灵气也会在他体内穿过,殿内之人皆是如此,唯独那人所在位置,阻断了灵气流动,会这么做的,也只有修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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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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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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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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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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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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