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书网>修真小说>越容因裴宴礼>第21章 皇帝癫狂
  纯妃此话一毕,郑嫔紧握茶盏的手哆嗦的不成样子,她只好在木案下按住颤个不停的手,心却随了波浪浮沉,忐忑不已。

  怎么会这样呢?

  她明明和太医估算的是越贵人的胎,还能再保一个月无虞,至少也得把小产的罪名安在越贵姬头上才好。可筹谋了这么久,眼见下个月将到,如何又出了这等变故。

  她屏息抬眉,却见皇上周身如壑涌阴雨,瞳色是乌沉沉的漆墨,吸尽了光,晦暗无色。杀伐之气随了天色压迫,扩散开来。

  心头压了千斤顶石,摇摇欲坠。

  "查!给朕查!"

  刹那间,一盏茶盅猛的从高台掷下,碎裂似溅的瓷片反弹四散,恰如皇威雷霆之怒,飓风般席卷开来。

  见福娘被吓了一跳,越容因轻微拍了手背安抚。

  人心惶惶之下,太监抬了龙辇把昏死的越贵人抬去了就近的宫殿,太医院也蜂巢而出前往救治,一时宫宴上混乱无比,却无人多语。

  长宁也抿唇,静默的回了座上瞧着。

  "皇上,臣妾与越妹妹同处一宫,饮食皆经宫人验毒后才享用。况且,越妹妹怀有龙嗣,太医院更是不敢薄待,皆是记了脉案,太医亲食。"

  郑嫔匍匐跪地,面色白秀,嵌了双工笔描摹的褐瞳,清艳明亮,让人难免信服。

  见皇帝缄默,她又忽而想起了什么,与柳贵妃对视后,再次叩首,音腔里带了柔媚的委屈,"臣妾忽而想起,前些日子越妹妹常去贵姬处,且眼见秀雅姑娘也去过福宁宫。"

  沉默了半晌,越容因心弦调起,又猛的绷紧,她看向周元鹤,淡淡的,也没有反驳。

  "臣妾确实曾唤过秀雅到宫中,只因臣妾也曾差些服用害死昔日姐姐的毒,难免慌乱,寻她一问。"

  郑嫔见她承认,火上加油,颤颤的追问:"妹妹,这么大的事,又牵连昔日皇后娘娘离奇薨逝,如今有了线索,你何苦隐瞒呢。"

  见所有疑云箭头锋利指向一个人,周元鹤轻抬眼皮,台下的丽影无疑是美的,烛光旖旎也难遮住因娘浓墨重彩的美。

  像史书工笔,五官线条勾勒,无一不是巧夺天工,尤其是在珠光凌凌下,煞是动人。

  可对着他,却总是淡漠的像神龛中的假面佛像,泥胎木塑的静默。仿佛情爱两字,摧折心肝,受影响的只有自己。

  到底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呢。

  他的好因娘,乖巧的可怜,也瞒的他这样彻底。

  太皇太后难得见皇帝震怒,黑瞳里蕴了骇浪惊涛,偏又压进了胸腔里,极尽忍耐,像极了隐忍蛰伏的恶鬼。她索性主持大局,俯瞰台下:"秀雅如今在何处?"

  一旁的总管太监连忙应声:"回太皇太后,就在浣衣局。"

  "带过来。"

  太皇太后精神矍铄,虽面有细纹沟壑,可梳了鹅胆高髻,杭绸上呷着龙团胜雪,一派皇家风范,有历三朝风云之派。

  人人风声鹤唳,生怕自身牵引了进去,低了头颅不语。

  越容因静静的看了秀雅鬓乱钗横,狼狈的被押了上来,如引颈受戮的哀鹤,仓惶求饶:"奴婢不知犯了什么错,还请皇上恕罪。"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太皇太后啧了她一句,沉声:"好歹也是皇后生前的女使。"

  "哀家问你,你可曾去过福宁宫,嗅到那剧毒?"

  见太皇太后问话,秀雅被侍卫钳制住了脖颈抬头,视线顿在某处,怔怔道:"是,奴婢去过福宁宫。"

  "可奴婢是被迫的!"她突然激动,眼中惊恐交加,泪水汹涌而下,"越贵姬命奴婢过去询问昔日娘娘中毒一事,奴婢也纳闷为何福宁宫出现此毒,贵姬却捂人口舌,不让说出去。只是奴婢贱命一条,哪敢违命啊。"

  空荡荡的殿中只回荡着呜呜咽咽的哭声,众目睽睽下,周元鹤大手一挥让人押了她下去,随即扫视众人,天子在上,不怒自威。

  "朕只当后宫这些日子生了污秽,竟不想还涉及当年之事。是朕,太过仁慈了。"

  "彻查内务府和御膳房参与宫宴之人,带去慎刑司,张不开嘴的,二十三刑伺候。"

  瞬间,台下的奴仆颤抖成筛,谁人不知,先帝执政后期,昏沉无道,重用佞臣宦官。

  谁料失了子孙根的九千岁王值竟私自略过国子监与户部,堂而皇之的强逼清流寒门之士书《新二十三刑》,其中苛尽酷刑吝法,更甚车裂、五马分尸之刑,折磨角度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坐马一刑,命清白之身的宫仆跨坐铁器横刺,美其名曰"破瓜",实则是让女子穿膛破肚而亡。

  谁人不慌呢。

  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绷勾勒的腿型,勾了龙纹的金乌兒落在眼前,下颌被有力的大掌以不可抗拒之力抬起,越容因被迫抬头。

  一张喜怒莫辨的脸映入目中,她无声的吞咽了下,周元鹤见状,手缓缓上移,扼住她的喉咙,逐渐缩紧。

  "因娘,告诉朕,你为何不说遇毒之事。"他的掌心微热,连带着少女脖颈处温热有力的跳动也传递了过来,告诉他,他面前的的确是个活生生的丽质美人。

  昔年父皇宠爱贵妃之子,幼弟福王的十六岁生辰宴风光大办,开郡王府,封赏阖宫,而他身为东宫嫡子,母后郁郁而终,母族式微,连带着他也几乎要淹没在了福王的风光下。

  后又陷入朝堂漩涡中,颓暗屈辱时,是琇娘名震京中的诗引他走出穷极之局,重振旗鼓,从九死一生之局愤然脱离出来。

  "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因这一句诗,他特意向冷淡的父皇卑微求娶琇娘,可往后将近十年,他却发现琇娘难懂他心意。昔日才女仿佛为了相夫教子,成为合格的太子妃,刻意隐匿才华,做出平庸温顺的样子。

  他也并非未告诉琇娘,无须刻意改变,可谁料,发妻仍不复从前才华横溢、意气风发的模样。

  后来美眷如云,绿鬓如云的美人愈发的多,他与琇娘更是离心。后来发妻挽救不回,临到去世,才口吐真言:"皇上,臣妾从未进入您的心里,您不懂臣妾,臣妾也从未懂过您。"

  他的心在发妻死后,就像遁入空门,或喜或忧,一嗔一怒,都不再有。而后,更是空寂的悲凉。

  连最亲近的发妻离世,他也未曾多有情感,失落空洞,却再无其他。悲戗、痛苦的情绪,都剜不了心口那块嫩肉上。

  可如今,面对着因娘,少女穿了豆绿刍纱裙,衣衫香雾滟滟,仿佛温顺羔羊,却不相信他,兀自的提防着所有人。

  不爱罢。

  像佛修裂开,露出暗黑的泥胚,他的手紧紧用力,看着面色惊恐的因娘,周元鹤心底从未有过的痛苦席卷全身。

  不是被怀疑的苦楚,而是酸涩,全然得不到回应的爱意。

  "因娘,你不信朕,也从未爱慕过朕。"

  他愈发癫狂,手面青筋凸起,见局面无法控制,太皇太后连忙给李郑使了眼色,对方连忙凑近劝着:"皇上,皇上息怒,事情还未查——"

  "滚开!"周元鹤不听劝阻,哪怕越容因努力挣脱,却因窒息而逐渐没了力气。

  陈昭容看着,急切的连忙跪地求饶:"皇上,想来贵姬妹妹也是有苦衷,畏惧当年皇后娘娘的死,才战战兢兢,畏惧不言,还请饶恕她吧。"

  柳贵妃见局势失态,也假惺惺的捏了帕子劝着:"皇上,臣妾瞧想来有苦衷,越妹妹怎么会害自己的亲妹妹呢。"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周元鹤像陷入了疯魔之境,浑然不顾。

  阮青微在台下端坐着,看似镇定,却掌心紧握,直到血珠沁出。心中天魔交战,他刚要起身,却见了往素渊渟岳峙的裴太傅失态,离席步伐如风,一把拉住了皇帝紧桎的手。

  "皇上!"裴宴礼直视着圣上,握紧他的臂膀。

  周元鹤忽而回神,看着脸色青白的越容因,蓦的松手,后退了几步,又冷睨着裴宴礼,君威被冒犯,"退下。"

  "微臣僭越,皇上勿怪。"

  裴宴礼看了眼瘫坐在地的少女,低垂了晦暗的眸子,嘴里说着僭越,身形却冷冽的傲然,后退着回了坐席,身体紧绷着。

  众人皆震惊的看着裴太傅出手,镇抚司众监事、转运使也目瞪口呆。

  别人不知,他们还不知晓吗?御史大人身居高位,又是都察院执事之人,年少登科,性情禀直,犀利如刀,最不屑便是后宫污秽丑闻,今日怎的忽而出手。

  想起前些日子裴太傅替越家说话,众人莫不托腮长思,莫非长公主府与越府沆瀣一气,越家有了参天大树的依仗。

  周元鹤看着身下的少女,忽然心底忐忑不安,后悔像潮水涌来,他小心翼翼想扶她起来,却触了空。

  越容因尚未从刚才濒死的状态回神,喉咙酸痛,浑身震颤,她下意识躲避,眸子被泪水浸湿,强忍着惧怕起身回了坐席,只是步子不稳,看起来像破碎的浮萍。

  见台下闹剧,皇上也这般失了体面,太皇太后紧蹙着眉,这宴席也没法继续下去了。

  刚想开口让众人离席,谁料翠钟殿的奴婢哭哭啼啼的匍匐在地:"皇上,皇上,我家小主小产了。"

  周元鹤踉跄了几步,太皇太后紧接开口:"彻查越贵人入口之物,召集太医院众人彻查诊脉太医。"

  郑嫔忽而坐立难安,心头涌出不好的感觉,起身试探开口:"太皇太后,臣妾想去看看越妹妹,失了龙嗣,想必她伤心异常。"

  恰时,太医院医督前来,声如洪钟:"皇上,微臣以安排内务府彻查太医院众人,确无疏漏,包括脉案,记录在册的惧是保胎、安神之药。"

  李郑也来报:"皇上,宫宴经手的奴仆和御膳房等人也彻查了一遍,都是清白身家入宫且都有证人在场,环环相扣,确实无可疑之人。"

  眼看事情到了死角,所有的证据直直指向一人。

  越贵人近些日子只去了福宁宫,且贵姬明明知晓自己宫中的膳食有毒却隐瞒,实在可疑。

  难免把昔日毒害皇后,今日毒害贵人的罪魁祸首联系起来,只是当时越贵姬年幼,且未入宫,又陷入另一个死局。

  见太皇太后的神色也压迫了下来,越容因忽然灵光一闪,开口:"等等,太皇太后,臣妾请求医督再查验药材是否可疑。尤其是药材记录在册,耗用的是否与记录一致,重查药材用量。"

  "可。"

  见太皇太后应允,医督颔首,复而归来时,步子却不复刚才平稳,语气略微虚浮迟疑:"禀明皇上,太皇太后,微臣查验一番,发现......药材确实有疑。"

  话音一落,郑嫔起身的身影摇摇欲坠。

  医督缓缓道来。

  他刚查验时,发现记录的保胎药材并未缺失太多,反而大补气血的珍惜藏红花莫名少了重量,以及天麻黄等凝气筑身的药也莫名消耗了些许,这些都是给长期泄身失阳气的病患服用的。

  若是用在有喜的女子身上,反而会导致胎大难产,除非,这女子自知胎儿保不住,强行借药物保胎,倒行逆施,也可多保胎儿一时,却也并非长久之计。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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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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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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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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