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李海自认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不过牛耀扬的形象真的并无半点像搞政工的。自从士官改革之后，越来越多的士官担任了以往只能是军官担任的职务，比如参谋、助理等岗位。
归根结底还是以貌取人的思想在作祟，若是以相貌论，李海永远没有机会排到前列去，因为他有一张特工脸。
扔到人堆里半天都找不出来的脸，即特工脸，非常非常的平凡、非常非常的普通。
他天生无法靠脸吃饭，只能拼才华。
但是他又不是一出来就光芒四射的那一类人。
生长班的教员曾经在报告中如此评价：“我们这个班有三类学员。第一类是极为慧聪的学员，一点就通，方方面面的表现都是拔尖的，总是很耀眼。第二类是接受能力相对第一类接受能力差一些的，但是通过努力是能够对第一类学员形成威胁的。第三类在整体上是最弱的，各方面的表现参差不齐，成绩不稳定，起伏很大。除了三类学员，还有极个别情况特殊的，没有办法给予相对稳定的评价。”
李海属于极个别情况特殊的学员。
你说他是第三类学员嘛，每逢考核却总能力压群雄，可是你要说他是第一类学员，他平时的总体表现却连第二类学员也比不上。
总而言之，教员们很难给李海下达一个客观的评价。
大部分教员对李海是很有信心的，毕竟天才和蠢材只有一线之差，差的那一线，通常只是偶尔闪过的一丝灵光。
不是蠢材，这没有疑问，那么究竟是不是天才，是存疑的。
李海深知这一点，因此压力很大。
牛耀扬指了指天空，说，“人才是天空的主宰，而不是先进战机。”
“这句话很耳熟。”李海深有同感。
牛耀扬说，“一哥语录。”
“怪不得。”李海记起来了，恍然大悟。
一辆勇士通勤车从塔台方向狂奔而来，车里坐着石磊磊和朱炜，石磊磊要下车窗说，“李海，上车！”
“是！”李海一个激灵，和牛耀扬打了个招呼后连忙跳上车。
勇士通勤车开动的时候，石磊磊对牛耀扬说，“吃完晚饭过去你那边喝茶！”
“我也去。”朱炜喊。
牛耀扬点了点头抬了抬手。
车上，朱炜说，“你的老团长薛向南过来了，带来了调查组的最终报告。”
“终于来了。”
一愣之后，李海重重的松出一口气。那口气是从心底出来的，仿佛压了很久藏了很久，不为人所知，也不好意思为人所知。
石磊磊和朱炜对视了一眼，相视一笑。此前，他们在讨论过程当中谈到了这个事，考虑是不是因为险情调查的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李海心里面压着一块大石头，始终很难放开手脚去飞。
联系了薛向南之后，正好最终的调查报告出来了。不过，薛向南亲自带调查报告过来却不是单纯的为了解决李海训练成绩不稳定的问题……
“小李，尘埃落定了，能彻底放下心来搞训练了吧？”朱炜笑着对坐在身边的李海说。
李海咧嘴笑，道，“可以了可以了。一天最终的结论没出来总是感到没着没落的。”
“这是程序，全军都一样。”朱炜笑道，“再说了，你这么快复飞说明组织对你是非常信任的。”
坐副驾驶的石磊磊回头说，“按照正常程序走的话，你起码三个月飞不了，再用一个月进行恢复训练，刚打下的基础会受到影响。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这个道理你懂吧。所以说啊，海鹰团对你很看重，相信你能迅速恢复过来的。”
李海不傻，听出了言外之意，道，“石大队，我保证不会让任何人失望！”
“嗯。”石磊磊可算是有了一些笑容。
开了这么多年飞机，每年都要带新员，可以说什么样的新员石磊磊没见过，独独是李海这种的没遇到过。特殊到你没有办法简单的给予“好”还是“不好”的评价。
眼下看到李海有明显的恢复，受婚姻矛盾所困的石磊磊总算是有一些好心情。能够对心理素质好产生的影响是复杂多样的，部队越来越重视空勤人员的心理素质训练以及辅导，但是我军这方面的建设起步较晚，因此依然存在很多的不足。
薛向南在内场机关楼的会客室里等着，他背着双手来来回回的踱步。公务员送过来茶水和水果，他摆摆手看都没看一眼。转了几圈，他加快步子走到茶几那边拿起档案袋，也没打开，盯着看了好一阵子，然后重重的的放下，心头有一股子郁气，无可奈何的长长叹气。
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种是迷彩胶鞋，另一种是飞行战靴，都踩在了同一个点上。薛向南能够从脚步声听出来人的心情，那一定是轻快的、激动的。
他转身面对门口，直到看到李海出现也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样对他说。
“薛团长！有失远迎抱歉抱歉！”朱炜一马当先走在前面笑道，抢先立正敬礼。
薛向南连忙还礼，“太客气了！”
朱炜等三人穿的都是迷彩服，所以没有资历章，薛向南也就看不出来朱炜是副师级，否则他是会先行礼的。
“薛团长你好，我是石磊磊，飞鲨部队一大队大队长，李海的教员。这位是刚刚从鹰隼旅调过来的朱炜同志，北库空防基地的副参谋长兼鹰隼旅参谋长。”石磊磊笑着介绍道。
薛向南连忙抱歉说道，“朱副参谋长，失敬失敬！”
很客气，可都看得出来并不由衷。
“不不不，我现在就是飞鲨部队的一名普通飞行员。”朱炜连忙摆手说。
到李海了。
李海走上前来立正敬礼，“团长！”
薛向南没有还礼，微微点了点头，打量着李海。
这个不太对的动作当即引起了朱炜和石磊磊的注意，仔细观察了之后才发现薛向南的眉头之间藏着忧郁，目光里隐含着一丝怒意。
朱炜和石磊磊对视一眼——不对劲。
“朱副参谋长，石大队长，我和我的兵先谈谈。”薛向南说。
“哦，好，好好好，薛团长，你们先聊。”
朱炜和石磊磊从李海身边走过，朱炜拍着李海的肩膀说，“小李，向薛团长好好汇报汇报在这边工作生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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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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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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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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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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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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