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性格不是很大一部分都是先天形成的么?为什么你会觉得白月妮这件事里和你对她的养育方式有关?”康戈非但没有安抚对方,反而还诱导着她继续开口。
“我女儿小的时候乖得很,特别聪明伶俐的一个小姑娘,”白月妮母亲眼神空洞,声音听起来也干瘪的厉害,“那时候因为她长得又好看,有讨人喜欢,特别机灵,好多人都跟我们说,这么好的孩子,生在你们家都可惜了!你们两口子啊,这是要耽误人家了!
我们当时一边觉得自己孩子又好看又聪明,心里头挺开心,另一边又觉得不是滋味儿,哪个当爹妈的不希望别人夸自己的孩子好啊,但是换成我是孩子,我那么好,肯定也不想被生在我们家这样的一个家庭里头啊!”
“所以你们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对白月妮决定要富养的?”
“对,我们两个商量了,决定以后就算是砸锅卖铁,就算是一个人打两份工,也得让我们孩子什么都不比别人家的孩子差,人家孩子能学的东西,我们孩子也都得学得上!
还有玩具,还有衣服!我们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孩子比别人差了什么,我们就得让人家知道,这么好的孩子我们生得出来,那就养得起!我再也不想听到谁说妮妮这么好的孩子落在我们家可惜了之类的话!我们也不想让孩子长大之后说她恨我们把她生得那么穷酸。”
“那这和白月妮的性格有什么关系呢?”
“就是因为我们从小给她讲的,告诉她的,都是各种公主的故事,给她买各种公主裙子,所以给她养成了一种公主的性格,眼光高,有些自恋,好强又特别骄傲,有的时候会觉得谁都不如她,她是最好的,小的时候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觉得这是孩子的自信心,到了大了以后,上了初高中,青春期了,那时候就开始遇到问题了。”
“唉,你说这干什么!”白月妮父亲因为这个话题,感到有些不大舒服,在一旁原本就已经好像脚底下被扎了刺一样,不停的小幅度踱步,现在趁着妻子平复情绪的空档,赶忙开口想要拦住她,不让她说起这些,“孩子出事谁也预料不到,你现在何必要说这些呢!
去玩什么交换身份的游戏,这个咱们确实是想不到跟她换身份的那个孩子在外面可能有别的麻烦,也可能是树大招风,太有钱太招摇让人给盯上了,反正咱们孩子都已经走了,她什么时候都是我们心里面最好的女儿,还说那些干什么!你还想让妮妮改进么?”
颜雪听出来了,白月妮的父母果然是把女儿当成心尖尖来宠爱着的,所以即便内心里面彼此都知道自己女儿存在什么样的问题,但是人在的时候他们很显然是没有去予以纠正过,现在人不在了,就更加不愿意有任何影响孩子形象的话被说出来。
“有一件事,虽然说跟你们讲的话,可能会对你们造成打击,但是作为白月妮的父母,你们有这个知情权。”颜雪深吸一口气,一边留意着两个人的反应,一边对他们说,“我们现在怀疑白月妮的遇害,并不是因为和她交换身份的那个女孩儿,凶手的目标很有可能一开始就是针对着白月妮本人来的,并没有把她当成是别的什么人。”
“怎么会这样?我们家妮妮都不是W市本地人!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仇家在这边!”白月妮父亲第一个表示不能接受这样的说法,看起来抵触情绪很明显。
“我们现在也想要解开这个疑惑,所以才需要你们的配合。白月妮过去的性格到底是怎么样的,她的生活状况,还有人际关系等等这些,我们都需要有一定的掌握,毕竟如果凶手针对的目标就是她,那根源也一定与白月妮这个人的许多细节有关系,她就不是一个靶子而已了。”颜雪很有耐心的给白月妮父母做思想工作。
“可是……可是……”白月妮父亲一脸为难,看起来有些焦急,有心想要回避妻子,但是又做不到,最后经过一番挣扎,选择把话直说,“我爱人这个身体状况你们也看到了,我方才在门外面跟你们也说了,你们现在让我们来回忆那些事,这不是等于在我爱人的心头上,也在我的心头上戳刀子么!这么刺激她,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还活不活了?”
“这可不是为了往谁的心头上戳刀子。”康戈难得收起平日里的一脸微笑,表情甚至有点严肃地对白月妮父亲摇摇头,一指旁边的白月妮母亲,“你觉得你爱人现在的这种状态,单纯的不去提不去说,把伤痛都掩盖起来,她就能撑得住,就能熬过去么?”
白月妮父亲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被康戈给问住了。
康戈看他语塞,便又说:“你们这个年龄的人,人生经历比我们丰富得多,有一种情况估计你们肯定是遇到过的,家里老人生病卧床,久了是不是容易生褥疮?”
“是啊,这个当然是了,那东西再怎么小心也还是躲不掉。”白月妮父亲点点头,他之前就说过,家里面老人原本身体就不好,白月妮没有出事之前也早就卧床了,所以他并不奇怪康戈会知道他有这方面的经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忽然把话题从白月妮那边给扯到了听起来一点关联都没有的老人头上。
“生了褥疮就得及时换药,对吧?如果有脓性分泌物,就必须要清理创口,把烂肉芽和脓血都全部清理干净,然后再上药,下一次上药之前,还得把之前覆盖在创面上的药物和脓血混合物都清理干净,我说的没错吧?”
“没错是没错,可是这跟我们现在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不忍着痛,把那些又是脓又是血的清理掉,就只是一层一层的往上面敷药,那结果会怎么样?褥疮是会变好么?”
“当然不会了!那不就越烂越深,最后还不得烂到骨头上面去了!”
“所以,你还没有明白我们今天剖析白月妮的意义在哪里么?”康戈看着白月妮父亲,觉得自己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对方应该已经能够明白过来了。
可是白月妮父亲只是有些困惑的看着他,很显然是并没有搞懂康戈的意思。
颜雪叹了一口气:“他的意思是说,你不许我们问白月妮有关的事情,不想让你爱人提起任何一点刺激她情绪,让她会觉得心里很痛的东西,这就等于往一个很严重的褥疮上面撒药粉,一层一层反复撒,就好像刷墙一样把表面糊住,结果那些痛苦都在往你爱人的心里面钻,你只要一个表面的平静不受刺激,实际上那样你爱人反而更活不下去。”
白月妮父亲恍然大悟,看他的表情,很显然是觉得这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又怕妻子承受不了,一脸忧郁的看着妻子,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颜雪看看康戈,康戈冲她露出一抹苦笑,有些无奈,颜雪抿了抿嘴,这种时候她是肯定要控制好情绪,不能露出一丝笑意的,毕竟被害人家属的感情是要给予尊重的。
但是方才康戈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一回,用他最擅长也最灵活生动的讲道理方式,成功的把一个受教育程度不太高,凡事只听得懂表面含义的人给绕晕了。
康戈的头脑毕竟是聪明且灵活的,在一次失误之后,迅速找到了正确的沟通方式。
他对白月妮母亲说:“我知道你现在是被痛苦的感觉掐住了脖子,已经觉得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念想了,但是你们除了是白月妮的父母,是不是也同样是别人的子女?
如果你们因为失去了孩子就活不下去了,家里面的老人怎么办?你是想拉着家里面的父母老人一起上黄泉路上去追白月妮,一家人在下面团聚?
不管你们之前教育白月妮的方式有存在什么问题,那都不一定和她的死有什么关系,所以你们真的愿意忙着埋怨自己,错过了破案的最佳时间,放跑了还你们女儿的人?”
他这么一番追问,白月妮母亲连连摇头,眼泪也从原本已经干涸浑浊的眼睛里面流了出来,白月妮父亲也是一样,他原本努力克制着的情绪再也兜不住,直接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康戈看到白月妮父亲的反应,偷偷松了一口气。他最担心的人反倒并不是白月妮的母亲,因为白月妮母亲虽然被打击的看起来最憔悴,但是一个肯开口去谈论逝者的人,情绪得到了释放,反而比较容易平复。
而白月妮父亲这样靠意志力强撑着,不肯开口,也不愿意妻子开口去谈论的人,不光对他们自己的身心健康不利,对警方了解情况也非常不利。
“那你们要是没有什么意见的话,咱们就接着方才的说吧。”颜雪等了一会儿,见两个人都哭累了,抓紧时间切入正题,“上了初高中之后,白月妮有什么问题么?”
“有问题,”这回开口的是白月妮父亲,他嗓子有点哑,说话的时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开了口似的,“我女儿从小到大,有的时候会有一点小任性,但是基本上都没有什么大问题,就初高中那几年,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毛病,学会欺负同学了,我们两口子因为这个事儿,被老师找过好几次家长,挨了好几次批评。”
“你说的欺负同学,是动手打人还是……?”颜雪想要知道是什么程度的行为。
“没有,我女儿她没有动手打人的能耐,她骨子里也没有那么坏。”白月妮父亲连忙表示否认,“她从来没有跟谁动过手,就是……嘴巴不好,学会挤兑人了。
主要就是妮妮她长得好看,从小学开始,就有小男孩儿送给她巧克力,给她带水果到学校里去吃,放学的时候非要跟我们一路走什么的。
到初中之后,老师都跟我们直接说,说我们家妮妮长得好看,学习也挺好的,总有小男生找她,给她送什么情书什么的,还说不光他们班,不光他们年级,包括别的年级的也有,老师让我们在这方面管严一点,多敲打敲打,别让孩子早恋。”
“这件事上我们就做错了。”白月妮母亲抹了一把脸,把满脸的眼泪擦掉,“我们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就想着别让孩子早恋耽误学习,得把这根弦给她绷紧,所以就跟她谈了谈。
我跟她说,我们那个小地方,就算是本地最有钱有势的人,放到大城市里头也什么都算不上,我们那边的小男孩儿,跟人家大城市的男孩子比起来,那都是土里土气,傻乎乎的,哪有一个拿得出手,上得了台面的!
我女儿那么优秀,怎么可以在哪些傻头傻脑的秃小子身上浪费感情呢,现在这个年龄,那就得好好学习,只要好好学习,吃的穿的用的都不用她发愁,我们管够的供!
等以后考上大学,走出去我们那个小县城,到了大城市里头,那什么样的漂亮衣服没有啊,什么样要钱有钱,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的小伙子没有!
我跟她说,从小她就喜欢看童话故事,从小她就是个小公主,那公主就得跟王子在一起,等到考上好大学,毕了业,好工作随便挑,条件好的小伙子都围着献殷勤的时候,要是叫人知道她初中高中那会儿在那么一个小破山沟沟里,跟个黄毛傻小子还谈过恋爱,那不得被人家笑话,被人家嫌弃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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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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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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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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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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