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长夏在约莫十五米远的地方停下,半蹲在地上躲在一处小煤堆后面,伸出个脑袋打望着里面的情形。
能看到大厅里有一台挂在墙上的电视机,对着电视机的地面上摆放着几张桌子,有十几号人,都统一穿着深色的工作服,就在大厅里桌子前坐着,吃饭喝茶看电视。
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就在程长夏犹疑不定的时候,从食堂大厅里走出来几个人,每个人都端着两份餐盘,出来之后便往左而去,和大厅里的人截然不同了。
一共六个人,每人端两个餐盘,那就是十二个人的量,这意思是还有六个人不在?
继续观瞧。
他们去的方向有几辆车,蓝皮卡车,应该是拉煤用的车。
几辆煤车并列停放,但看车上也不像有人的样子,程长夏仔细往地面一看,果然看到些许细微的灯光。
在煤车后面还有一个房间。
“喂,你是谁,在这干什么?”
突然从程长夏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把程长夏吓了一跳,心道不好,被发现了。
他立即起身,一边思考着要怎么说,一边伸手把手机握在手中,说不通的话就只能打了。
程长夏转过身来,道:“啊,我是来这找人的,哈……”
看清眼前的人时,程长夏愣了一下,后半句话也噎住了。
在他面前是一个女人。
波浪卷发,眼睛很大,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有些昏黄,看不太真切,但能看出她五官不错,身材微胖,但也可以算是很好看了,而且隐约中程长夏觉得此人有些熟悉,所以才愣了一下。
然后缓过神来发现她手里还提着一个瓶子,中号的保温食瓶,这种瓶子一般都是用来装些汤水之类的东西。
那女人又道:“找人?你找谁呀,找人你为什么不大大方方地进去找,要蹲在这,我看你是小偷吧!”
想到了小偷,这女人眼睛瞪得更大,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她后退一步,便要张嘴喊。
程长夏赶紧上去,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一手捂住她的嘴,道:“大姐别叫,我确实是偷偷进来的,我不是小偷,我也不是坏人,你别叫我们好好说,行不……”
“唔!”
女人点了点头。
程长夏赶紧放开手,后退一步,但还是小心地提防着,生怕她就要叫出声来,同时回头望了望后面的食堂,没有人发现。
“你?你是不是程长夏?”
嗯???!
程长夏也瞪大了眼睛转过脸来,一脸的惊奇,居然还能被人认出来?但问题是自己才到临丰没几个月,既不认识几个人也没怎么出去走动啊,怎么可能在矿场这样的地方被人认出来。
仔细打量这个女人,越看越觉得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再一回想她说话的声音,更觉得熟悉。
“你认识我?”
女人惊讶地道:“真是你?我天,你不认得我了吗?我都能认出你,你居然认不出我了?”
程长夏越听越糊涂,“不是,你到底是谁啊,我最近脑子不太好使,想不起来,麻烦你直说好吧。”
女人一听这话,显然有些生气,道:“我是钟颖啊,你不认得我了?”
程长夏顿时便觉得似凉水浇头,从头寒到心。
“钟颖!”
这个名字,把程长夏拉入了回忆的漩涡。
那是一段不太好的回忆。
那么说,钟颖究竟是谁?
她就是五年前程长夏在临丰时的女朋友。
这就不得不说程长夏那不堪的过往了,高中三年纯属白玩,吃喝网赌无一不沾,到了高考的时候已经不能用落榜来形容了,压根就不应该去丢人。
然后回到家当然就是老套路了,父母狠批一顿,然后还有点良心的小流氓痛改前非,决定去复读,然后就被父亲安排到了临丰中学。
但是程长夏这个人,说他是江山易改本性也好,还是狗改不了****也好,反正天**荡,好不起来。
当时进了临丰中学没多久,他就看上同班的钟颖,俩人一个是班长,一个团支书记,情投意合,你侬我侬,在班上成为大家都认同的流氓才子俏佳人。
要说俩人在一起这半年多的时间到底怎么个你侬我侬,这个就不细说了,反正学生谈恋爱的时候能怎么浪漫怎么铭心刻骨,你就怎么脑补就行了。
这里要说的是分手。
钟颖在跟程长夏之前,有一个在一起三年的男朋友,高一没上完就去当兵了,之后两年,跟钟颖毫无联系,感情自然断了。
等到了程长夏出现的时候,钟颖这个前男友也出现了,钟颖虽然跟程长夏在一起半年,但这半年她前男友也没有停止过找她。
直到又一次高考结束。
钟颖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否认了跟程长夏的关系,毅然决然地回到了前男友的身边,给程长夏带来无比沉痛的打击,茶不思饭不想夜不能寐咬被子角抽泣这些事他都干了。
而程长夏虽然还是没考好,就他这种态度去补习能考好才怪嘞!
但也算是比上一年好,勉强上了线,所以去了渝城的一所大学,从此跟钟颖再无联系。
在渝城抛洒血泪斩断旧缘重头再来,莫小熏便是他那颗破碎的心重生后的慰藉了。
……
“程长夏?你在想什么?”
一声轻吟把程长夏唤醒。
“啊???哦,是你啊,哈哈,好久不见了,你还在临丰啊哈哈,这些年都没见过,所有有些认不出来了,你别介意啊哈哈……”
钟颖道:“不会,其实你记不得我也正常,毕竟当年……”
程长夏一听她要提当年,立马就急了,肯定不能让她提当年,不然自己会忍不住想打她的,凭什么你就敢甩我!
“哎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不说那个,你怎么会在这个矿场,莫非你在这上班?那也太……”
程长夏想说那也太悲惨了吧,得多艰苦才会沦落到来挖煤啊!
不料钟颖却道:“哦,我是来给我老公送鸡汤的,他是这里的监工经理,太辛苦了,所以我来给他送点鸡汤!”
这话说得,程长夏内心又是一阵霹雳!
还以为人家过得不好,结果人家老公都有了,还是个经理,这特么还亲自来送鸡汤,这把狗粮撒得,太残暴了。
程长夏没答话,钟颖接着道:“那你呢?你怎么会在这?你不会是沦落到来挖煤吧!这也太悲惨了吧。”
我擦,这个女人,嘴好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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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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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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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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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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