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
“站住!”
陈书一边跑着,一边抬手直指站在不远处马路边上的老A大声喝道。
老A耳听这两声扑面来的喝喊,顿时被惊到,心中再无丝毫侥幸,深知这追来的男人自是警察无疑。
在逃多年的老A就连晚上躺在床上睡觉都怕梦见警察,现实中真撞到了也是心口怦怦直跳,两手止不住的发抖。
想转身就跑,可眼珠子盯着那越来越近的警察,两腿发软,身体是僵在原地半点没法有所动作。
自己只要被这警察抓住,最好的情况也是二十年的牢狱之灾。再说了,右脚先前在餐馆跳窗的时候扭到几分,跑是肯定跑不过警察。
联想到自己那留在老家的孤儿寡母,孤零零在外,往后家里没有男人的日子过得肯定是生不如死。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妻子抱着女儿锁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的场景。
老A的心中顿时充满了仇恨和不甘!
恶向胆边生!
年轻时候也是在江湖上混过几年的老大,背的又是命案,而且在这玩命天涯的几年里,也没少与人搏过性命,自然胆气十足。
此时稍一冷静下来,见追来的唯有一人,心下料定是落单的警察凑巧撞见,便起了一不做二不休的念头。
“不弄死这警察,后面肯定跑不了!”
老A不愿束手就擒,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口锋利的匕首,胡乱嚎叫几声壮胆,咬牙反扑了上去。
月光之下,陈书见对方胸口部位稍稍一闪,猜测是掏出了刀具。
他冷冷一笑,快速扫了眼周围,习惯性的准备找个趁手的硬件和这胆敢袭警的犯罪嫌疑人好好干上一场,教他该怎么做合格的贼。
袭警...
袭警!
电光火石之间,陈川中枪倒地的场景在陈书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没有守护好身边人的无力和挫折感引发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情绪。
虽然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不停的劝告,“不要开枪”、“不要开枪”、“不要开枪”。
亦有声音在反复提醒,“鸣枪警告”、“鸣枪警告”、“鸣枪警告”。
但都太轻了,就像夏日的晚风一样一拂而过。愤怒已然在一瞬之间主导了他的思想。
最后在陈书脑子里只留下一个字。
“杀!”
他以为自己很冷静。
在短短几秒之中就给自己的开枪找了无数个理由。
持械;
袭警;
杀人犯……
于是不再犹豫,站定身子从腰间拔出九二式手枪,按照以往训练的节奏,拔枪、开保险、上膛、速瞄一气呵成,朝着对方身体的中间位置就是连开数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尽皆射穿老A的身体,原本紧握在手中的匕首“当”的一下掉落地上,在静谧的深夜中发出清脆的声音。
他踉跄几步,一手摸着腹部中枪的部位,身形一晃摔坐在了地上。停顿了较长一会儿,竟抬起手臂朝着向他开枪的警察颤颤巍巍的招了招手。
这是陈书第一次朝着真实的人,活生生的人开枪射击并将其击倒。他僵硬保持着举枪射击的姿势,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场景,见犯罪嫌疑人向他招手竟也配合着垂下握枪的手臂慢慢靠了过去。
老A气喘吁吁的坐在地上,不顾腹中的枪伤,只是目不转睛的盯着缓缓走近的警察。
他艰难的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来,可手却是抖个不停,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
就连喘气都要好大好大的力气。
最后,他只能瘫坐地上,伸出染血的右手,向这名开枪击倒他的警察恳求道:“警察同志...那些举报我的人...他们还欠我一百万....他们就是不想还钱了...”
“咳咳!”
老A只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似乎卡了鱼刺般,一阵腥甜在嘴里翻滚。
他突然意识到,如果当初他不多要那不属于他的一百万,也许人家也不会向警察举报。
老A强忍着不适,继续说道:“警察同志,我有罪,可这钱是干净的...求你转告我老婆,就说小B他们...几个以前跟我混的,还欠我一百万...谢谢...谢谢...”
老A的手臂已经没有了知觉,身体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支撑住没有倒下去。
他低下头来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重新抬起头时,脸上夹杂着血与水看着有几分狰狞,可话里的一字一句却都是满满的家长里短:
“这钱拿过后...分一半给我老婆...分一半给小明的妈妈...”
说完,他长吁了一口气,对眼前这名正低头认真听他说话的警察笑了笑,眼里再没有了先前的暴虐。
头一歪,无力支撑的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谢谢你,警察同志。”视线已经全黑了的老A,在心里默默说道,没有怨恨这个朝他射击的警察。
也许对于他来说,死既是赎罪,也是解脱。
先前三枪击中对方,眼看着被射中的老A摔倒在地垂死挣扎,陈书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板升腾起来,一种难言的激动涌上了心头。
他觉得自己对陈川有交待了。
可这人在死前一直唠叨着的老婆孩子却又让陈书的心弦颤动不已。即使老A是杀人犯,即使老A袭了警察,可他的妻子和女儿也是无辜的。
也许她们两个人此刻正窝在哪个角落里,睁大了眼睛,盼星星盼月亮的等着他们的丈夫和爸爸。
陈书看着被自己杀死的人就这么安静的倒在地上,感觉一波又一波的冰冷从头顶灌落下来。
拔凉拔凉的。
昏暗的路灯下,身影孤萧的陈书只能紧紧抓握着别在腰间的手枪枪柄,只以为这才是他人生的支撑。可刺骨冰冷的金属感随着掌心一丝丝的从手臂直涌心房,耐不住双手还是慢慢的,慢慢的开始抖动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临到最后听到警笛声从后边蓦然响起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发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不停的抖动。
他不停的深呼吸,再深呼吸。
只以为这只是一个梦,陈川会嬉皮笑脸的跑过来和他开着无关痛痒的玩笑;逃犯老A被绳之於法,在监狱内积极改造等着重回社会,重回家庭的那一天。
是啊,他还有妻子和女儿等着呢。
陈书的思绪又是控制不住般四散开来,可眼珠子的余光却瞥到了地上那具躺着一动不动的尸体。
那具老A的尸体。
一阵彻头的冰冷再次席卷而来,贴着陈书的肌肤,直直钻入他的毛孔,直达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冷,真冷啊。”
陈书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精神上实时感受着全身的抖动,就连毛孔的丝丝惊凉亦如针刺一般扎疼着他的脑神经。
这是六月份的一个凌晨。
“呜呜呜呜呜!”
警笛声从后边响起,支援警力终于来了。
杀人后的陈书,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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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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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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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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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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