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明清朗下的决定,黑子昴一晚都没睡好觉。

  “你要是如今道出自个的身份,就不可以参加太师之位的争夺。

  到时阴阳宗的事插不上手,却还要陷进夺嫡之争,你可要想清楚,没准你会陷进两难。”

  明清朗只淡淡的说:

  “我就是想清楚了才和你说的。”

  黑子昴自然是清楚明清朗的脾性,因此才这样着急嘛。

  “你出现,会引动蛰伏多方势力。

  并且阴阳派这一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傅老糊涂了,你如果不争,咱这一辈就输了。”

  明清朗抬首看黑子昴,沉声问:

  “你可知道师傅的意思?”

  “师傅?”

  没头没脑的一句,黑子昴压根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什么师傅的意思?”

  明清朗说:

  “道心不古,师傅此生顶大的夙愿,就是要阴阳宗远离俗世的权力。

  清修,修脾性,而不是为权为物争的你死我活。

  干宗蓝祖已争斗多年,已不只为楣宫珠,为阴阳宗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们伤害到的,也不只是道门中人,而是把一般平头百姓,乃至是皇权都拉入泥沼。

  这已违背了入道初衷,因此师傅的意思是把阴阳宗完全从皇权这汪泥沼中连根拨出,真正做到不参政。

  子昴,这是个时机。”

  黑子昴点头,又摇头。

  前边都听明白,后边一句没明白。

  “什么时机?”

  明清朗高深莫测的笑:

  “之后你就知道了。”

  “好!”

  黑子昴泻了气,说:

  “师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你已想清楚了,咱们就轻轻朝中的事。”

  黑子昴和明清朗去到后殿,打开了张绘制逼真真的图表来。

  图表铺展开,居然有半面墙面那样大。

  “师哥。”

  黑子昴指着一处说:

  “你要是正了身份,百里家必定是站在你这一边的,他们手头有着十万兵力,再加上我前番禺的两成,我方就占了三十万兵力。五殿下那15万大兵算是三殿下余孽,只须是个聪明人就不会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时机,他们暂且给划在一边,不去琢磨。另外,皇贵妃的母家郡公府那15万必定是我们的仇敌,圣上那20万不琢磨,呼延元帅镇守的渤海那15万……呼延元帅先前是不参加朝廷夺嫡之争的,可年前他的儿子却娶了郡公府小辈的嫡长女!”

  明清朗背着手慢慢在图表前走过,一对精锐的眼没有挪开那图表半分,刹那后,轻笑说:“那你的意思是说呼延元帅支持的是皇贵妃喽?三十万兵力,正好和我们相同。”

  “不错。”

  黑子昴点头,说:

  “谁胜谁负,关键还是看圣上。

  咱大兴国号称有百万把士,可我算来算去都唯有九15万,另外五万我先前无意间听我父亲讲过,也在圣上手心,而且是个个勇猛然死士,只听从圣上本人调遣。

  这五万人具体藏在哪,没人知道。”

  明清朗挑了下眉,却是笑说:

  “这样说起,他并无外表上那样没用喽?”

  这没用二字落到黑子昴耳中,吓的他一个趔趄。

  他抚了抚额,卷着舌头说:

  “师哥,此话咱两个闭起门来偷摸说就行,你可万万不要在外边乱说呀。圣上再咋不对他也是你亲父亲,并且他是圣上,未来你可不可以成事,多半还要瞧他的态度。你再不爱他,也要藏在心头,大不了你偷摸画几张符诅咒他,万万不要当面说他不是呀。”

  “恩,我还要讨好他?”

  明清朗面无神情得道。

  “可不是这样个理?”

  黑子昴叹息说:

  “师弟我深知你这别扭脾性,怕你受不的委曲求全,因此起先我劝你走太师这一条路嘛。”

  “委曲?”

  明清朗淡笑说:

  “子昴,你想多了,众生都苦,我并不是受不的委曲。”

  “恩恩,那就行。”

  黑子昴摸了把凉汗。

  “那你预备啥时间认祖归宗?”

  “还没有想好。”

  黑子昴:

  “……”

  “时间没到!”

  明清朗又说。

  黑子昴是个急脾性,他说:

  “还等啥时间呀,你直接取出那玉往圣上面前一亮呗。

  我见他对你那替身都好么好,对上你这正主肯定更好,没准他一开心,就直接立你作皇太子了,多省事。”

  “玉坠给我搞丢了。”

  明清朗淡淡得道。

  “什么……”

  黑子昴吓的舌头打结,

  “你把玉坠搞丢了?就是百里娘娘留给你的那一块?可以证明你身份的那块?”

  “不错。”

  相较于黑子昴的不安静,明清朗显的非常的安静。

  黑子昴觉的自个蛋痛,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他觉的自个就是那急死的宦官。

  “搞丢了搞丢了,这样关键的东西你搞丢了,师哥呀,你说你咋没把自个给搞丢了。”

  明清朗凉凉的眼色瞪来,黑子昴住了嘴。

  “你啥时间搞丢的?丢哪里了?我马上叫人去找。”

  “不必了。”

  明清朗说:

  “他要是想认,不必玉也可以认,要是不可以认,有玉又怎样?”

  黑子昴满脸懵逼似懂非懂。

  听师哥此话蛮有理,可要做起来却全无理。

  没有证明身份的玉坠在,你猛不丁的跑到圣上面前说我才是百里蕊生的儿子,他们带回的那女儿是假的,谁信?

  给人家当神经病打出,那还是看在阴阳宗的面上。

  “那如今你计划咋办?没有玉,百里家也不会认你的,咱又少十万兵力。”

  “百里家一直都知道我才是真真的。”

  “百里家知道呀?”

  黑子昴意外之喜,一刹那后,又蹙起眉头来,有点不开心的说:

  “师哥你见外了呀,这样大的事你都没和我说过。”

  在黑子昴看起来,他和师哥是无话不谈,没有秘密的亲弟兄。

  明清朗却说:

  “怕你管不住自个的嘴,在政局明朗先前,我不可以曝露自个的身份。”

  “恩,这且倒是。”

  他一解释黑子昴便想通,师哥讲的话做的事必定是对的。

  “既然百里家承认就行办了,要不要百里元帅带你进宫去和圣上认亲?”

  明清朗注视着黑子昴,叹说:

  “方才讲了还不是时间。”

  “那要等到啥时间嘛,咱也占了三成兵力,又不怕皇贵妃一党。

  你该是早日和圣上认亲,得到圣上的支持才对。

  你是嫡长子,继承大统天经地义,得到圣上的赞同咱就赢了。”

  “你想的太简单了。”

  明清朗冷笑:

  “你看当今圣上,他赢了么?”

  “什么意思?”

  黑子昴表明他又听不明白,

  “莫非圣上还受人威胁么?”

  “我不想做他那种人。”

  明清朗只淡淡得道。

  不想做他那种人,因此更艰难。

  他算计一生,依着相互制约,依着裙带关系维持着外表上的安静。

  牵一发而动全身,何曾又不是岌岌可危?

  他要做的,就是收回皇权,朝堂上,阴阳宗中。

  正如师傅所言,真正还天下太平,还阴阳宗一份安稳。

  人人全都以为他可以顺利坐上皇位是多年隐忍厚积薄发,不经心间中早就已在朝中布上了张牢不可破的网。

  却不知,没有蓝祖仙道子的参加,三殿下造反已成事。

  三殿下输的不是个长幼有序,而是他生了个万年难遇的五柱纯阴儿子。

  拉造反失败的世子做药人,咋也比皇太子容易一些。

  黑子昴想了半日也无法想出圣上是什么样的人,除去对不住百里蕊跟明清朗外,仿佛没作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呀。

  “好吧,我不明白。”

  黑子昴有二分无力感,说:

  “需要我时你只管说,咱养兵养死士都少不的钱,我先回救世堂了,明日开张。”

  高壮的红漆木门合上,空阔的大殿里又只剩下明清朗一人。

  刹那后,屏风后又走出一人。

  他看着那合上的门,淡笑说:

  “黑子昴是把门出生,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他不明白。

  听我爹爹说黑家的人全都不爱操心朝廷那一些事,因此他们宁肯世世代代都去镇守那南蛮之地。”

  明清朗叹说:

  “这是聪明,天高皇上远的,乐的潇洒自在。”

  “呵……”百里景哧笑一声,说:

  “可这两代的黑家人就不聪明了,他们正试图把手伸进。

  表兄,除去百里家,你谁也不要信。”

  明清朗只意味深长的瞧了眼百里景,并没有答话。

  百里景也只是谄谄一笑,并没有放心上,又说:

  “皇位之争,往往胜负的关键不在拳多硬,朝堂上那帮老爷子的三寸不烂之舌有时比成千上万的大兵管用。

  表兄,侍郎偏爱二子,那子生的极像他,就是我听闻晋公子的后宅不咋安稳……”他一副你明白意思。

  明清朗惊异的望向他,复又轻轻点头。

  他起身取出一套素衣来,丢给百里景,说:

  “换上他混出去吧,不要等天黑了。”

  “不要呀,我好容易出趟,咱再合计合计大事。”

  明清朗冷冷一笑:

  “你如果也入了阴阳宗,日日能来这儿和我合计大事。”

  百里景:

  “……我不做僧道。”

  “那就去爬朝中大员的后宅门墙。”

  百里景听出味来,谄谄说:

  “表兄,敢情儿你是看不上我爬了晋员外的后宅门墙呀?这我的和你说道讲道,万万不要小瞧了之后宅,后宅那一点事,那决对是面前厅挂钩的,不信你把晋公子后宅那一些事摸清了瞧看……”

  “唷……”

  明清朗一拳给他打去,

  “你爬什么晋员外的后宅门墙关我屁事,你他么还爬我的院墙……”

  “我……我哪有?我爬的是缪阁老家的。”

  百里景摸了下鼻,全都出血了。

  真狠。

  看着明清朗那黑成锅底的脸面,他又忙着解释:

  “我又不是存心的,你知道我就这一点半夜爬墙的噬好,原本是去柳大人家的,这不凑巧碰到你正爬缪阁老家的院墙嘛。

  诶……不是,表兄,只许州官放火不准平头百姓点灯呀,你不也爬缪阁老家的院墙了?”

  ……明清朗好想再给他一拳。

  “谁家的都可以爬,就是不准爬缪阁老家的。”

  ……

  救世堂开张了,因为黑子昴操持,反而是热闹的很。

  看在黑子昴和缪家的面上,和他们熟的不熟的都齐刷刷送贺礼,贺礼摆满满当当一后宅。

  缪宛洲获了帮忙的批准,笑的合不拢嘴,好快就和前来送礼的人打成一片。

  “表姐,才开张你圣医的名头就响了,有了圣上御赐牌匾,这就是亮瞎眼的招牌。”

  庄小兰抬首瞧了瞧救世堂上头的圣医牌匾,属实要剜出黑子昴一个血洞窟来。

  他竟然背着她把这牌子搞来了,反倒没把小庄给她搞来。

  “有了他,省的咱宣传嘛。”

  黑子昴道。

  庄小兰没好气说:

  “那你记的早早坐诊。”

  “那是那是!”

  开张非常顺利,也非常热闹,当天来的全都是送上贺礼的客人们,并没时间开诊。

  庄小兰次日才开始给人问诊。

  大表妹成她的跟班,每日庄小兰一出门,她就跟上来了。

  为此,舅妈闹过。

  她是思想古板的大户千金,受不了自个唯有的闺女不学好,整日抛头露面的成何体统。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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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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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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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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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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