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心脏快速的跳动着。
她顾不上身上的疼,跌跌撞撞的起身走到苏明强的身侧,胆怯、小心翼翼的蹲下身子,轻轻地碰了一下苏明强。
冰冷、僵硬。
苏竺瞳孔颤抖着,伸出手去探苏明强的鼻息,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手都是在发抖的。
她的食指放在苏明强的鼻下许久,久到她都觉得手已经麻了,外面吹进来的风甚至是透着凉的,让她觉得手冷的刺骨。
没有了……
呼吸……没有了。
苏竺瘫坐在地上,不知道是疼痛导致的,还是被吓得。
她不再是六年前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不懂“死”是什么意思,如今的她,看着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的苏明强,全身控制不住的发抖。
她的认知在告诉她。
苏明强死了。
他停止呼吸了,身体都已经冷了。
刺眼的血映入眼帘,忽然一阵反胃涌上来,苏竺捂住嘴,转而跪在地上便开始干呕起来。她昨晚没吃东西,这会儿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呕了半天,只有苦酸水,连着眼泪鼻涕一起。
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抬起头,看向餐桌,睨见餐桌角的血,大脑快速的转动着,闪过一道白,恍然想起来她昨晚摔在地上听到的巨声。
起初还以为是因为她摔倒,碰倒了东西。
可现在看来,那些杂物并不是她碰倒的,而是苏明强被板凳绊了一脚后,后脑勺磕在餐桌角,疼痛慌乱之下打碎的。
但桌脚太尖锐了,又撞上的是苏明强的后脑勺最脆弱的地方。
让他来不及做出任何自救的反应便没有了意识,而后脑勺的血在不停的往外渗,最后在昏迷中彻底没了呼吸。
苏竺看着苏明强死寂的脸,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恍然。
昨晚的她还被苏明强打,打得生不如死,以至于脑海中闪过希望苏明强死的念头。如今,苏明强真的死了,反而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的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挪开了,顿时轻松了一点。
可紧接着的是莫名的悲伤,隐隐的。
苏明强死了,那就意味着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没了。从今以后,她苏竺就真的成了孤儿,成了没人要的孩子。
倏地,铃声响起,猛然打断了苏竺的思绪。
苏竺回过神来,茫然的顺着手机铃声响起的方向望去,是她昨晚怎么找也找不到的手机,此刻正亮着屏幕,来电显示闪烁着。
她一点点挪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警察姐姐。
她抿紧唇,拿着手机的手还在不住地发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电话。忽然间,她生出了害怕的情绪。
因为迟迟没有接听,铃声停了。
苏竺看着通话记录里标红的未接电话,还没想明白要不要打回去,铃声却又一次响起。
还是民警姐姐,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打电话来了,如果她迟迟没有接起来,肯定会引起她怀疑的。
苏竺深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接起,“姐姐……”
她的声音嘶哑。
女警察一下就听出了苏竺声音的不同,坐在早餐店里皱着眉头,“苏竺,你声音怎么听起来哑了?怎么了?”
苏竺垂了垂眼,看着自己另一只手,这才发现她的指尖竟不知何时也染上了血。
她回想着,应该是方才干呕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
“苏竺?”女民警迟迟没听见苏竺的回应,疑惑的又唤了一声。
“我在。”苏竺回过神来,快速的反应过来,故作咳嗽了几声,“没什么,就是昨晚跟爸爸出去玩,玩的太晚了,吹了风,今天有点感冒了。”
女民警一听,悬着的心这才放下来。
昨晚跟苏竺见过面后,不知为何,她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总觉得心里不安,悬着似的。
“那家里有没有感冒药?感冒了一定要及时去看医生,严重吗?有没有测一下体温?”女民警关切的询问。
听着女民警一连串的关心,苏竺眼眶酸涩,顿时掉下眼泪来。
她看着指尖的血,往衣服上擦,试图擦干净。
她害怕。
害怕民警姐姐知道苏明强死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害怕不管她怎么解释,民警姐姐都不会相信,会认为是她杀了父亲。
苏竺咬着下唇,努力的忍住哭音,“嗯,有的……”
“如果实在不舒服,今天就请假不去学校了,知道吗?”女民警果然没有听出什么异常,听见苏竺虚弱的声音只以为她是生病了,“不要逞强。”
“好。”苏竺简短的回答着。
女民警又叮嘱了两句,随即便准备挂断电话。
苏竺握住手机,看着已经被自己擦干净的指尖,又看了看弄脏了的衣服,抿了抿唇,唤了一声“姐姐。”
“嗯?”女民警要挂断电话的动作一顿,“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吗?”
“……”苏竺沉默了片刻,最后轻扯唇角,“没什么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女民警勾唇一笑,对苏竺的关心感觉到暖心,“好,放心吧,姐姐肯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可还记着,我们两个过段时间要出去玩的约定呢。”
挂断了通话,苏竺再也没有力气拿着手机了。
手机跌落在地上,苏竺蜷缩着,双臂抱着膝盖,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来。
……
不知道保持着这样的一个动作多久,久到天都黑了。
许是心理作用,苏竺觉着屋子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重了。
苏明强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沉沉的死寂。
苏竺看着他,红着的眼睛好像流干了眼泪,怎么也哭不出来了。盯着看了许久,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她缓慢的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了屋子。
刚下楼,天空就下起了毛毛细雨。
天色晚了,街道上除了亮起的路灯,没有几个人。
苏竺漫无目的走在街道上,手机攥的很紧,脑海中浮现着女民警和邻居夫妇的脸,仿佛电影一般,这几年的记忆一帧帧的闪过。
父亲的死藏不住的,迟早是会被发现的。
到时候,她一定会是被怀疑的。
板凳是她扔的,苏明强是因为被板凳绊倒才磕上桌角,失血而亡,所以她要怎么解释?解释她不是故意的?
会不会那些人一听,都会觉得是她在狡辩。
更重要的一点是,她不知道警察姐姐会不会相信她……
只要想到,警察姐姐不会相信她说的话,会认定她就是凶手,苏竺就觉得心中的那一点点希望也没了。
现在的她,是个没人要的孩子了。
如果连警察姐姐都不相信她,那她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或许,父亲说的对,她就是个扫把星……
她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那一滩血,苏明强的死,成了压倒苏竺希望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走着,走到了路中间,全然没有看着前方。
嘀嘀嘀——
刺耳的鸣笛声响起,紧接着刺眼噌亮的车灯朝她的双眸直射。
苏竺下意识的抬起手想要挡住光线,可下一刻,眼前一黑,整个人往下栽,失去了意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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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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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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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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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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