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在两宫簇拥下,驾临紫宸殿。
并在这里,接见了被任命为‘熙州资圣禅院主持、御赐紫衣首座大僧正’的智缘禅师。
这位已经垂垂老矣,须发皆白的大和尚,在民间传说中是一个传奇!
传说当年熙河开边时,他一人一僧袍,行走熙河各部之中,所到之处,各部头人无不夹道欢迎。
结吴叱腊、俞龙轲、禹藏纳令等西蕃大羌都因他的说服而臣服大宋。
故此,这位大和尚在汴京城中,广受欢迎。
他所在的寺庙的香火,仅次于大相国寺、开宝寺这样的皇家寺庙。
其所经营的质库的买卖,更是做到了大名府。
可谓是名利双收!
“经略大师,此去熙河,当为熙河不幸死者,诵经祈福,教化当地百姓,去杀去贪,皈依佛法慈悲!”赵煦端坐在御座上,对着大和尚慰勉着。
已经年近七十的智缘僧念了一声佛号,便拜道:“老僧虽是方外之人,亦有一颗济世之心,必从陛下、两宫慈圣之诏,于熙河之中,诵经念佛,超渡死者亡魂,教人向善,普渡世人……善哉!善哉!”
不要看这位大和尚,已经须发皆白,可他的容貌依旧是宝相庄严,富态而红润。
一席紫衣僧袍在身,看上去慈祥亲和,两只耳朵大而肥厚,简直就是菩萨降临凡尘了。
两宫隔着帷幕看着,也是满意无比,都纷纷嘱托:“熙河有大师,定可去贪去杀,使熙河上下,感受佛法普照……”
“阿弥陀佛!”智缘稽首:“老僧自当谨遵慈圣教诲!”
于是,再拜而辞,恭恭敬敬,但神态平和的退出紫宸殿,准备启程前往熙河。
赵煦看着这个大和尚的模样,对两宫赞道:“智缘大师果然不愧是一代‘高僧大德’!!”
“此去熙河,必可以佛法化解恩怨,超渡历代亡魂!”
两宫崇佛,最喜欢听这种话了,自然是口诵佛号,都说甚好。
赵煦却在心中,为未来的熙河各族人民,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因为赵煦清楚,智缘僧根本就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高僧大德,更非忧国忧民,入世济世的经略大师。
此人,就是一个实打实的骗子!
而且,还是一個胆大包天的骗子!
为什么?
看他吹嘘的那些功绩就知道了。
俞龙轲(包顺),在他去之前,就已经臣服了,还已经上奏,请求赐了包姓。
禹藏纳令,则是被王韶在王安石的指挥下,用银弹攻势给打下来的——动用了几乎整个雄州官仓里储备的金银,重贿之!
只有结吴叱腊,是他说降的——可是,结吴叱腊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
在王韶的兵锋下瑟瑟发抖,朝不保夕,他不降就死!
所以,这是贪天之功!
也是仗着王韶已死,当年开边的见证人,也都不在朝中。
同时也仗着郭逵默认(郭逵和王韶不和),所以才能到处传扬、吹嘘他当年如何如何说降各部的功绩。
至于,这个大和尚自吹自擂的神奇医术什么的。
更是早就被人戳破了虎皮。
仁庙病重、英庙病重的时候,他确实参与救治,但一言未发,一药未开。
约等于我和科比合砍八十分——科比得八十,我在电视机前!
其后,更是闹出了大丑闻——富弼之子富绍隆得病,富弼请智缘诊治,然后富绍隆就死了……
但是……但是……
这个和尚的形象好啊!
哪怕是现在,都依旧是圆脸大耳,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欺骗性太强了!
所以,赵煦选中了他,还派人去给他送了些日称、金总持等人翻译的密宗佛经。
更派了童贯,去见了他好几次。
明示、暗示了他一个好处。
而那个好处,智缘僧无法拒绝。
于是,就有了经略大师智缘听说了朝廷正欲募高僧往熙河教化众生,普渡亡魂的事情后,主动投书应募的事情。
……
赵煦回到福宁殿,石得一就迎上来,禀报着:“大家,太医局刚刚来报,卧病的执政司马光今日已经大好……”
“甚至起床活动了许久,还吃了一大碗的饭……”
赵煦楞了一会,才笑道:“善!”
他清楚,司马光从此就要开始反反复复的卧病、告假的时期了。
这就很好嘛。
司马光揭开了熙宁刑统的盖子,然后就一直卧病,几乎无法参与刑统的修正。
而赵煦委派的大臣们,则可以代替司马光做出属于司马光的修正。
然后,新的刑统就等于得到了新旧两党的一致背书。
谁敢不承认呢?
……
司马光在他的养子司马康的服侍下,走出了他住了大半个月的院子。
阳光落在这位大宋执政身上,和煦而温暖。
但司马光知道,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糟糕。
因为他能感觉自己的虚弱——连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恐怕不修养个半个月,是无法骑马上朝了。
于是,他看向那匹被养在马厩里的马儿,叹息一声。
“大人,要不要上书朝廷,请天子赐肩舆?”司马康见着自己父亲的神态,低声问道。
司马光立刻怒目而视:“士大夫,岂能以人为畜?!”
以人为畜,自身也会变成禽兽!
何况,请赐肩舆,基本就相当于致仕辞官。
司马光怎么肯致仕?
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他还没有看到天子长大!
司马康顿时不敢再说话了。
这个时候,父子两人就已经走到了外宅。
吨吨吨……
外面传来了重物凿击之声。
司马光听着,便问道:“何物在外凿地?”
司马康自然不敢隐瞒,答道:“回禀大人,是神卫军的士兵在凿井……”
“凿井?”司马光不解。
司马康连忙解释起来:“听说是官家命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苗授率部凿井,以对抗旱灾……”
“于是,赐给苗帅宫中图册,苗帅以此,教神卫、龙卫等军于汴京内外凿井……”
“如今已因宫中所赐秘术,于汴京城内外,凿井百余口……”
“皆深达十余丈,皆是自流井……”
司马光听着,楞了一会,然后才对司马康说道:“带老夫去看看……”
汴京城最贵的就是土地,而土地上最贵的是水井。
特别是一口水源干净,四季皆可自流的水井,几乎堪比沿街店铺,可以传诸子孙。
然而,这样的水井极为稀少。
于是每一口都是一条街巷的核心。
水井的主人,每年光是靠着卖水,都能赚上数十贯乃至上百贯——就这,还是只卖邻居、友人的缘故。
一般人想喝水?
就只能喝从汴河中取来的水。
汴河水浑浊不堪,所以,汴京城的明矾是和食盐一样的必需品。
樊楼因此兴盛!
在司马康的搀扶下,司马光走到了门外,看着数十名禁军,正围绕着一个大木架子,轮流上前踩踏的景象。
司马光楞了好一会,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凿井之法。
“大人,听说此法是以富顺监凿盐井之术,改进而来……”
“以此法凿井,若选的位置好,半个月就能凿出数丈深甚至十余丈的水井……”
司马光问道:“十丈?这么深?他们不怕井壁塌陷?”
开封府的土质松软,一般凿井一两丈,最多三丈后,井壁就会因为土质松软而塌陷,最后出来的水,浑浊不堪,需要沉淀好久。
所以,汴京城的大多数水井,出水都很少,遇到旱季更是一滴水也没有。
司马康答道:“据说他们用的是富顺监的技法,以竹木保护井壁,使其不塌……”
司马光点点头:“如此,真善事也!”
司马康说道:“听说,官家已经命神卫军、龙卫军等诸军,在开封府各地,皆择地而凿井!”
“乃是欲引井水抗旱……”
司马光听着,叹道:“至今都未下雨吗?”
司马康点头:“为此,朝廷已经从河北、河东抽调驻泊禁军万余人回京,以协助开封府凿井、修渠、营造翻车……”
“同时命天旱之地,或凿井,或因地就宜,造翻车汲水以灌溉……”
“翻车?”司马光听到这个词汇,问道:“是昔年梅尧臣诗云:‘既如车轮转,又若川虹饮。能移霖雨功,自致禾苗稳。’的翻车?”
司马康答道:“回禀大人,确是此物!”
“不过,此翻车据说是经过了苏公子容的改进,以适应于汴河、黄河堤坝上取水……现已下发有关各地,命地方官以宽剩钱雇工打制!”
“听说,在白马县等地,如今已有数架翻车,日夜汲水灌溉农田……”
“哦!”司马光对此并不意外,苏颂在朝中素以喜欢百工之术,犹爱摆弄那些器械而闻名。
父子两正说着话,远远的就看到一人骑马而来。
那人到了近前,就翻身下马,对着司马光拜道:“司马公,您终于康复了!”
司马光看向那人,笑了笑,道:“是明叟啊!”
“明叟不在御史台,怎来了老夫这里?”
此人正是司马光举荐入朝的监察御史王觌。
王觌恭敬的说道:“下官听说司马公康复,便深感欣喜,当即告假来此!”
司马光点头:“劳烦明叟挂记,实在不敢当!”
于是,命人将王觌请入府中。
司马康却是看着王觌,皱起了眉头。
官家可是给他下过严令:不可惊扰司马公休养!若有闪失,就要治他不孝之罪!
然而,看着司马光的神色,他又不敢不将王觌请到府中。
只能叹息一声,希望王觌不要跑来,将朝中正在准备派兵南下的事情捅破。
司马康是知道自己的父亲的性子的。
他若知此,肯定会拖着病体,去宫中力陈不可兴兵!
而御医可是叮嘱过他——相公当静养,不可过激,更不可劳神。
这要真出个什么万一……
然而,司马康的希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王觌进了司马家的宅邸,就直接和司马光汇报了近来的事情。
包括,章惇已经落职,正准备和狄咏一起陛辞南下。
司马光听完,当即就激动起来:“朝中宰执,缘何不劝谏?”
“那南方交趾之地,皆不毛之土,瘴疠所在!”
“便连先帝,也弃而不用!”
“如今兴师讨伐,于国何益?”
对司马光来说,他连熙河都不想要。
只要西贼愿意拿了熙河,就不再和大宋为敌,从此太太平平,就可以把熙河赐给西贼。
何况是那广西以南,交趾的不毛瘴疠之地?
于是,当即就对司马康吩咐:“康儿,为我准备笔墨纸砚,老夫要上书天子,请求陛见独对!”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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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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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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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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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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