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雅’,‘涵’……”她看着面前的几个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些字,分明就是在提醒她,要伶俐知趣的意思!
她勉强笑了笑,问来传旨的公公:“公公,还有旁的字吗?”
那公公笑道:“这些字的寓意可都是极好的,清姑娘莫非不喜欢?要不您自个儿挑个字,皇上只说了不犯皇后的名讳,旁的倒是没什么忌讳。”
一想到昨日,秦晚清就觉得一阵难堪,她咬了咬牙,随手点了点那个“雅”字:“便这个吧!”
“奴才知道了!”那公公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秦晚清——不,从今天起,她便是秦雅清了——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只觉得一阵悲凉。
大约是因为她刚出生便失了母亲的缘故,自小父亲便不喜欢她。在秦家,她一直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空占着嫡长女的名号,过得却连自己的庶妹都不如。
后来她被姑母接到了宫中,她以为自己终于要过上好日子了,却没想到,不过是从一个牢笼逃到了另一个牢笼,宫中的公主皇子众多,见了他们,她都要请安问好,在姑母面前,他们同她说说笑笑,可等到了姑母看不见的地方,他们连话都懒得同她说上一句,全当她是空气。
她没有封号,宫中的人都叫她一声“清姑娘”。这个尴尬的称呼和她的人一样,与皇宫中的一切都格格不入。每到宫宴的时候,她与一众公主郡主坐在一起,她们聊得热络,她只能坐在一旁陪着笑听,没有人主动同她说话,她也不知道该同旁人说些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为此而哭了多少次,甚至对姑母也有了怨言:既然已经将她接到身边养着了,为什么就不能给她一个封号呢?哪怕不是郡主,封个县主也好,这明明对姑母来说,是易如反掌的事情啊!
再后来她长大了些,渐渐也就明白了,姑母膝下无子,将她抱过来,大约只是为了排解寂寞吧?就像是养一只小猫小狗一样。
她也学会了将内心的想法隐藏起来,对着旁人,永远都是一副无忧无虑,天真快活的样子——毕竟人养着小猫小狗,想看的便是它们高高兴兴的模样吧!
可又有谁甘愿做一辈子的小猫小狗呢?随着她的年岁渐长,姑母开始替她相看,她看着姑母选出来的人选,心头更是悲愤不已。
刚中举的进士,兵营里的千夫长,翰林院编修……姑母选中的人中,竟连一个世家子弟都没有。
她曾撒娇地对姑母说,即便是嫁人,她也要嫁个能留在京城的,不然离得远了,想见姑母一面都不容易。
姑母摇摇头,说现在的世家子弟,就算没有身染恶习,也是脾气大得很,即便是有自己撑腰,她嫁过去之后,怕是也要受委屈的。
秦雅清嘴上说着姑母最疼清儿了,心底却冷笑一声,还不是看她失了母亲,父亲又不重视,所以给她相看的,才全是那些个贫苦出身的人,同样是择婿,轮到公主们的时候,为什么又不看人品,只看家世了?不过是觉得她配不上,觉得没有必要为她费那么多心思罢了!
不过是养在身边解闷儿的小猫小狗罢了!
姑母靠不住,她只能自己为自己想办法。当年皇上还未登基的时候,镇国公府的嫡次子有一次进宫赴宴,与她打了个照面之后,目光便一直黏在她的身上,那目光里的含义让她欣喜万分,以为总算找到了出路,假装不知他的意思,含羞带怯地同他说了几句话,果不其然,第二日镇国公府便派了人来提亲。
她强自按捺着心头的喜悦,等镇国公府的人走了之后,跑到姑母面前,却听到姑母长叹了一声。
“清儿啊清儿,你怎么招惹上了这么个混世魔王?”姑母摸着她的头发,满脸忧虑。
秦雅清心中一紧,生怕姑母将她的亲事搅黄了,于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问道:“姑母在说什么?”
姑母又叹了一口气:“镇国公府的人过来了,有意想要求娶你,你意下如何?”
秦雅清捂着脸,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这样的事,姑母做主便是,何必同清儿说!”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只是那镇国公府……”姑母的眼中满是愧疚,“镇国公府如今不能得罪,清儿,是姑母对不住你。”
秦雅清强忍着欢欣,脸上露出了乖顺的表情:“姑母这么多年来待清儿宛如亲生,能帮到姑母,让清儿做什么都可以!”
彼时几位皇子斗得正凶,若是形势能明朗些,嫁个皇子才是最好的归宿,只可惜她不知道谁最后会胜出,若是押错了宝,只怕连身家性命都要赔进去,这样想着,能嫁到镇国公府,也算是个好归宿了。
秦雅清的亲事便这样定了下来,然而一切仿佛忽然就加快了脚步,短短半年的时间里,七皇子顾寒影坐上了皇位,两个月后,先帝重病不起,不过半月便驾崩,举国哀悼。
这一切都让她措手不及,看着年轻的皇上,她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懊悔之情。
顾寒影也是养在姑母膝下的,他时常会来给姑母请安,然而她却因为种种顾虑,一直对他敬而远之,连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在他大婚那一日,秦雅清远远地看着他与皇后携手叩拜天地,忽然就觉得万分不甘。
林家那个被流放的女儿,那个在街上卖馄饨的林向晚,她凭什么能坐在这世上最尊贵的位子上?她根本就不配!连她都能做皇后,自己又差了些什么呢?
这个念头像草一样在她心间疯长,几乎将她吞没了。
同时镇国公府二公子的消息也源源不断地传入了她的耳中,什么还未成亲,便已经有了十几个通房丫鬟,什么二公子好赌,一晚上便挥霍出十几万两的银子……
这些她本来不在乎,可每每见到林向晚,心底便会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她都能当皇后,你比她好那么多,凭什么你就不能当?
秦雅清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很快又松开了。
幸而她早便知道,姑母并非全心全意对她好,也早就给自己找好了退路。
那些嘲笑她的人,且等着吧,她迟早要让她们都跪在自己脚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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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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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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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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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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