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村里小孩人人都排挤他,为什么只敢搞小动作,不当面冲突,找机会揍他一顿?
不是不想,是根本就不敢。
如果你也是十二、三岁,也有一个看着很不顺眼的同龄人,后腰上整天插着刀,今天在溪边剖两条鱼,明天在那里剥兔子皮,后天可能就在挖小鹿的内脏。
那么你最好也离他远一点,不管你看他有多不顺眼。
小刀现在就站在老头儿眼前,他的包袱就放在两人中间,右手按在后腰的刀柄上,眼睛里已经燃起两团怒火。
那老儿还是坐在地上,衣服已经褴褛不堪,破洞下可以看见根根突起的肋骨,瘦得就像能被山风吹倒。
他的右前臂肤色焦黑,右掌变形缩成一团。
脸上青气流转,双眼如有微芒。
他做的买卖。
也见血。
两个就这样对看,谁也不说话。
见小刀一身衣裤破破烂烂,也只能说是比自己好一点而已。周身全是伤痕,这都是刚刚为了拖他上峰顶时在满地的麻石上磨出来的。
特别是一双手掌,最少也脱了一层皮肉。一般人估计痛得都不敢动了,但这小子只是随便用身上扯下来的烂布包了包,又去砍柴了。
那尸体上的东西,是他一直所想的。要放在三年前,他可以用命去换。
现在呢?在那阴暗不见天日的洞窟里呆了三年,连站起身都是奢望。
整整三年了,不知有多少次他都想投身崖下,也胜过在那牢笼一般的绝地中度过残生。只是纵身一跃,便可了却余生的折磨。
要不是对面山壁上那人一直跟自己说话解闷,劝导开慰,只怕自己连一个月都撑不过。
那人总说还有机会脱身,自己一开始也是信的。
只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信念和希望都变得破碎不堪。
只道那人是痴人说梦,没想到这天真的来了,可等到这一天的,却不是那个总怀着希望的人。
老人看着小刀出神,要不是这个少年,只怕自己的性命也在旦夕了。对面那人一死,他就没了食物来源,这都已经饿了四天还是五天,还能撑得了多久?
那人身上的东西还重要吗?跟性命相比如何?跟自由相比又如何?
老者脸上青气散去,又成了一具枯槁的行尸,默然无语,眼神散去精气,也是一片的空洞。
他轻轻挥手,低声说:“罢了,你去吧。”
“不行!”小刀大声说,手还按着刀柄,“你快打开看看!”
他憋着一股怒气,绝不允许别人诬陷他偷东西,全然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上做了一次左右横跳。
那老人反而一怔,不去拿小刀的包袱,倒从自己身上掏出些东西来。
这人衣服破得就像渔网一般,居然还能拿得出东西来,这也是小刀没想到的。
先是几只瓶子——跟那尸体身上的差不多,看来两人真是朋友。
然后是几张纸——这是银票。小刀没见过,只看到这些破纸又黄又脆,他才拿出来就碎开了,山风一刮,四处飞扬,反正蛮好看的。
老儿笑着摇摇头,最后居然掏出几锭金子来。
黄澄澄的小圆宝,胖嘟嘟的十分可爱,这么可爱的东西,世上有几个人不喜欢?
金子很是奇怪,银子放久了会变黑,但金子无论放多久都是金灿灿的,惹人怜爱。
小刀没见过成锭的圆宝,但金子做的首饰是见过的。一时好奇心起,也忘了生气,蹲下身凑过来看。
那老人也不在乎,就放在掌心任他观看。
小刀越凑越近,又伸手来拿,老儿也不阻止,任由他取了一只。
小刀前几天才见过银锭,是船型的,造型没这么丰满圆润,体积上大了许多。
这小锭的金子拿在手上又重手,手感也是极佳,他拿在手里把玩,一边问那老人,“老爷爷,这锭金子能换多少银两呀?”
毕竟才是十二、三岁,全是小孩子性子,这时哪还记得刚刚生气的事。
“这是十两的金锭,能换一百两白银。”
小刀听了连连咋舌,乖乖个不得了,二十两的银子就能让舅舅的眼珠子掉下来,这一百两银子估计能把他吓死罢?
想起舅舅可能出现的表情,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又去数老人掌中的金锭子,一、二、三、四、五,刚刚好五锭,这得是多少两银子来着?
小刀赶快把自己手中的金锭放回老人掌中,老人还是不理,只看他要做什么。
他把自己的包袱打开,翻来翻去,其实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老儿在旁边一眼也就看完了。
小刀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意的东西,就把包干粮的布包裹打开,干粮倒在大包袱里。把小包裹布仔细抖了抖,清理干净。
又去拿老者掌里的金锭,用包裹布包好,仔仔细细地打上结。
那老人只是看,也不动,也不说话。等小刀把那个包裹再放回他手掌时,他表情才有些奇怪了。
“这些东西可不能给别人看见,莫要被人抢去了。”他说得语重心长,觉得这老头儿有点不懂事。
那老人听他说话,不免也有些想笑,说道:“你说得对,所以你自己要小心些。”
小刀一怔,“我小心什么?”
老人把掌中的小包裹向他一送,“这些都是给你的。”
小刀伸手去摸他额头,这老人家只怕是饿晕了,胡乱说话,“你可知道这些金锭能买多少东西?快快收好,莫要乱说。”
就他自己来说,一年也用不了一两银子,这五锭金子虽然不知道是多少两银子,但听起来好像可以把自己脚打断,天天躺着数脚趾玩了。
那老儿脸一板,“我要你救我的时候,已经说过了,有百两黄金相谢,你以为我说话是放屁吗?”
他平生好事也做,坏事也做,就是没说过假话,说出去的话,就是板上钉钉,那是改也不能改的。
突然看了掌中的包袱一眼,又赶忙补充道:“……不过银票烂了,所以现下只有黄金五十两,剩下的以后自当补给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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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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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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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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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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