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雷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嗨,我这哪儿是什么先见之明啊。那个岗位其实也是我妈要求我去的,你说我一个大专的去跟人家本科啊研究生比什么啊?那次能顺利通过面试还是因为有两个没来,要不然轮不到我。刚毕业那时候我也觉得坐办公室体面一些,能赚多一些,但后来发现其实并不是那么回事儿,几年前我参加了我们学校的毕业聚会,有混得比我好的,也有混得比我差的,有些已经混成一个不大不小的中层领导了,但有些啊还在为跳槽烦恼。现在我家里欠下的债也还清了,还买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老婆孩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可以了,不去奢求什么大富大贵,脚踏实地就行了。”
这时老雷给姚寅笙的车冲第二次水,把上面的泡沫全都冲干净。另一边,老雷的爱人把另一辆车的里子清理得很干净,看上去真的跟新的一样。老雷的爱人趁着这几分钟的休息时间抽空喝一口水,姚寅笙对她笑了笑:“挺辛苦的啊。”
女人跟老雷一样,总喜欢笑,她拧起保温杯的瓶盖然后对姚寅笙说:“都习惯了,我们两个搭伙儿过日子开洗车店也有五年时间了。”
“你们结婚有五年了?”
“没有,我们才结婚两年,以前一直在谈恋爱。我是农村的,一开始进城来找工作的时候遭骗钱了,要去的那个工厂还没发工资就要我们交三千块钱的入伙费,我没钱给进不了工厂上班,第一晚就要留宿街头了。他当时跟几个洗车行的兄弟在外面吃烧烤喝酒,看到我一个人拿着行李走在路上就过来问我怎么了,后来我就跟着他一起在洗车行里洗车,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女人好像回忆起了以前,“那晚上我没有地方住,他们又都是男人,把我带回去又太不像话了,所以他们几个凑了钱给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来。他对我一直很照顾,我干农活可以,但是干这种活一开始笨手笨脚的,而且没有什么心眼儿,好几次遇到了一心要讹我钱的顾客,说我把他们车子里的东西弄丢了要我赔钱,也是老雷站出来帮我解围的。后来我们莫名其妙就在一起了,他要走的时候突然问了我一句跟不跟他走,我说了一个跟,我们就这样走到一起了。”
这就是普通人的爱情,有时候不需要轰轰烈烈,一句话可能就定了一生。
“那你知道他父亲患癌症的故事吗?”
女人点点头,“知道,第一次跟他回家扫墓的时候他跟我说的,他那时候才高一,父亲突然被查出癌症,治疗了好久却还是差了一步。他跟我说以前学校照顾他,给他安排了募捐,可是后来钱却被偷走了。那时候那医院里的人也是,就不能先给人家做手术了再把钱补上吗?他说那是他一生的痛,有时候他喝多了哭着说多恨那个偷了钱的人,哭着哭着就睡着了。你说这老天爷啊,真的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啊。”
“哦,好了,你过来把里面洗了。”
老雷招呼女人过去了,自己又忙着把另一辆洗好的车开到一边去等车主回来。女人动作很麻利,用干净的湿抹布把车内所有角落都擦了一遍。老雷回来了,这时候女儿好像玩水玩腻了,跑过来要爸爸抱,举高高。老雷擦干手抄着女儿的胳膊就把她抱起来,玩了几次举高高才把她放下来,“行了,玩水去,爸爸还要工作呢!”
但老雷的女儿并没有走,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姚寅笙的旁边。展昭吓得赶紧往姚寅笙那儿躲,“她是不是......能看见我啊?”
老雷不知道什么情况,还以为自己女儿被姚寅笙吸引了,就抱起女儿说:“不能这样看着姐姐,不礼貌知不知道?”
老雷把女儿抱走,女人这时候已经把车里擦得干干净净的了,“成了,你过来看看。”
姚寅笙走过去一看,果然感觉新了很多,这干净程度让姚寅笙很满意,她拿出钱包,“多少钱?”
“两百四,四轮的都是这个价。”
姚寅笙想了想,抽了两千出来,还看了一眼展昭,展昭抿着唇点头。姚寅笙把那两千块递给老雷。老雷和爱人吓了一跳,“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啊?这只用两百四而已啊!”
姚寅笙把钱放到桌子上,“你拿着就是了,我看这小妹妹长得挺可爱的,拿去给孩子买零食买衣服买什么都行。要不然你们就当我在你们这里办月票了,以后我洗车还来这里,还有九次,这总行了吧?行了,这车子真的挺干净了,那我就走了。”
姚寅笙担心老雷把钱还回来,立马上车关门关窗,而车子外面,展昭没有上车,他对着老雷跪下,又给老雷生生磕了好几个头。他不敢面对老雷,但是既然已经来了就已经表明了决心,不道歉怎么行?这就是展昭的道歉方式,停留在十六岁的他没有勇气跟已经二十来岁的曾经的同班同学见面,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甚至以死谢罪,但是最终他还是没能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在他看来,这件事依旧是那么难以启齿,所以他只好用这种的方式给老雷道歉。
这一切,姚寅笙在车子里看得清清楚楚,姚寅笙数了数,展昭一共对着老雷磕了十八个头,虽然老雷看不见听不见,但他始终跪对着老雷,一下一下毫不含糊。或许老雷不知道真相,也就不知道了吧,他一辈子没有放下对小偷的恨,要是现在知道了小偷的真实面目,估计会痛苦得捶胸顿足吧。
有些事情,可能真的有烂在肚子里的理由。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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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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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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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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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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