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能卖你的嫁妆呢?你一个出嫁了的闺女,本来娘家就势微,若是再没有嫁妆傍身的话,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吴氏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闺女,爹娘这就回去凑钱去。娘舍了脸皮回娘家借去都行,你不许卖嫁妆,听到没有?堂堂的一品侯夫人,怎么能干这么掉价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以后你怎么再与旁的内宅夫人们打交道?”
听到爹娘的话,孙氏眼中的泪水,就变得温暖了许多。这就是她为什么心甘情愿为娘家奔波的原因,纵使爹娘有天大的不是,可也总是把她时时惦记在心头的。
“现在这个时候了,还讲究什么里子面子的?钱财名声什么的都是身外物,想办法把孙栋的命给保住,才是当务之急!爹娘,你们莫要小瞧了皇后娘娘的心性,她想来说一不二!”
且不提孙家人是怎样一番的兵慌马乱,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变卖祖产筹钱。只说叶云修离宫之后,只剩下二人对坐殿中。
“别生气了,时间长了滋生出贪官污吏,这不都很常见的事情吗?按律办事即可,气到了自己多不划算?”
陈欣亲自上前奉茶,叶云衣很给面子的接过来喝了两口,才叹息着放下。
“我气恼不只是因为孙栋贪墨一事,还有这背后的隐忧。人人皆知他是我手底下出来的,这么明着打我的脸。唉,你看吧,明日定会又有御史上谏,参皇后御下无方。”
这话不好接,十几年的朝堂混下来,该有的基本为官之道,她还是有的。最近有部分官员频频上谏,不外乎一个原因。
朝堂已经稳定太子也已渐长成,大封不再需要一个如此强势的皇后与皇帝分权。他们想让叶皇后交出政权,退回宫闱。
可是怎么能退呢?皇后如果被逼回后宫,那陈欣这个尚书,估计也很快就要干到头了。那后面的这些女官们,更是没有了指望。
在脑子里琢磨了好几圈,才轻声问道。
“可是圣上他,也有了这个意思?”
叶云衣沉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是其中表明的态度,陈欣就已经懂了。
“为什么?以前他分明很支持我们。再说咱们这么多年的表现,足以证明女子同男子一般,可以出将入相,那为何……?”
“以前他是顾承昀,如今他是正安帝。”
皇后娘娘的声音,依旧很冷静。
“我与他的感情依旧没变,正如你同俞墨依旧夫妻情浓一般,只是我们与他们的立场变了。男子和女子之间的立场。
我们带着女子寻找出路,其实你心里很清楚,这就是动了男子的利益。可当初大封内忧外患,需要你揽财的手段,也需要我代替皇帝御驾亲征震慑邻国。
但是你瞧瞧如今呢?一切都已经步入了正轨,谁还想让女子出头与他们争权夺利呢?”
诸多道理其实她们心里都明白,这么些年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哪一天少过了?
“圣上也好,俞相也罢,他们想要平衡好朝堂上下,就会有很多的制肘之处,所以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明着偏帮我们。素素,从今以后要更加严格的管理好手底下的人,尽量不要让别人再抓住话柄。”
“嗯,知道了。回头我再仔细的把商部梳理一遍,尽量让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
职场女性的为难,从古至今都比男人多上许多倍。为了争那一丝可能的公平,她们就只能全力以赴,力求做到最好!
陈欣刚想起身告退,叶云衣又发了话。
“孙妙言被点为状元这个事儿,你有没有在里面动过手脚?”
“怎么可能?我哪来的那个本事?”
矢口否认之后,扬眉问道。
“你问这个什么意思?莫不是有谁说什么了?”
“这几日收到不少折子,都参孙妙言这鼎魁之位来的不正。扬言是科场舞弊才得来的名次,否则她一个女子凭什么位居榜首?”
“放屁!这是哪些王八蛋这么会恶心人?孙状元寒窗苦读数十载,谁不知道她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怎么就不能是榜首了!就因为他是女子之身?是谁在造谣?”
本来还没什么反应的尚书大人,听完之后瞬间动怒,恨不能拍案大骂。皇后的脸色也着实算不上好看。那些参奏之人没有任何证据,唯一能质疑的就是性别,说养在深闺之中的女子,不可能赢得过从小寒窗苦读的男儿。
“你没有插过手就好,这事儿你就当不知道,我倒是要看看,还有多少心怀鬼胎的无耻之徒,会跳出来扮这跳梁小丑!”
心里觉得有些难过,她们明明这么努力了,比那些男人们更拼命,可却仍然是步履维艰。这条平权之路啊,是多么的难行。抓起好友的手,深吸一口气互相勉励。
“昭华,我们一定要坚持住。不论有多难,也不能放弃!等下一代的女子们长成,有后继者来接我们的遗志继续前行,那么不出百年,一切都会跟现在不一样的。”
反手轻拍她的手,严肃端庄的皇后,嘴角露出了久违的温柔。
“你说的对。先驱哪是那么好当的?总是要顶风冒雪,砥砺前行。你我既然已经被时代给推到了最前面,就要坚持住,带着大封的女子们走下去!纵是千夫所指又如何?”
尚书大人亦是豪气满怀,抚掌而笑。
“后明言,大善也。纵是前路满布荆棘,臣亦愿与君同行。虽千万人,吾往矣。”
“爱卿甚得我心。”
两女子相视而笑。让刚刚步入殿中来的君臣二人,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顾承昀瞅瞅她们,一脸疑惑的问。
“你俩乐什么呢?说出来叫我们也高兴高兴。”
“圣上万安。”
撒开好姐妹的手,陈欣赶紧折身见礼。顾承昀不太在意的摆摆手让她起身。自己走到媳妇儿身边坐好,扭头示意俞家两口子也坐下之后,又问了一遍。
“你俩刚才说什么呢,瞧着挺高兴的?”
陈欣没吱声,叶云衣接过话茬。状是漫不经心的,把刚才两人说的话大意叙述了一遍。
顾承昀看看俞墨,对方不搭他的茬,扭脸去瞧媳妇儿了。于是他只能心虚的干笑了两声,给自己解释了一下。
“媳妇儿你别往心里去,为夫绝没有那个逼你退回内宅的意思。只是你也知道,现在朝堂之上明目张胆的分出了派系,我跟俞墨才想到了这么个法子,挑起男女之别的问题,先把他们给分化了再说。
毕竟有些官员家中的女子可比男儿还出色,他们是绝不会同意把女官给赶出朝堂的。媳妇儿你别生我的气,什么时候在我这里都是支持你的。等把朝堂肃清一波之后,到时候你们俩想怎么变革,我们都肯定不反对。俞墨,说话!”
话都叫你给说了,我还能说什么?当初就跟你说别这么干,指定得罪这些女子,你非要逞能。如今被皇后怨怼,你怪得着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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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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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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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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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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