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仔细看合同，楚天明满脸的戏谑，暗暗琢磨如何拿捏李顺。
他这个副局分管警务督察大队，相对来说比较清闲，他有大把时间钓鱼和琢磨人。
李顺逐字逐句读完合同，用鄙视的眼神瞄着楚天明，这个合同有些苛刻。
工期只有一个月，九个乡镇八百个自然村，每村二到三面墙体广告，属实有些紧张。
违约金离大谱，总共十万元的工程，违约金八万，这就欺负人了。
付款日期也离谱，工程款在半年内，分三次支付给李顺，前两次加起来只有四万。
还有更过分的，扣押为期一年，数额一万元的质保金。
就是从交工那天开始算，一年之内如果墙体广告遇见掉漆等问题，李顺要免费修补。
如果李顺不修，公安局会找人修，一切费用从质保金里扣除。
李顺很想拍案而起，把手里的热茶泼在老楚脸上，给他做个免费的美容整形手术:
“孙猴子身上只有个五指山，你却在我身上压三座大山，不带你这样玩的。”
楚天明哈哈笑，眼里尽是狡黠: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你是新时代新青年中的佼佼者，你可不能让我失望。”
李顺绷不住，头上给你三座大山，再画个大饼给你吃，这糟老头子坏得很。
“老叔，工期再加半个月，一个月时间太紧。”李顺开始讨价还价。
“这个理由不充分。”楚天明摆手拒绝。
“我媳妇儿下个月生宝宝，要办满月酒，给我半个月的产假。”李顺咬着牙说。
楚天明哈哈笑，一边笑一边拍手，笑罢提笔把工期改成1.5个月。
第一座大山消失，李顺浑身一轻就乘胜追击:
“民法通则规定，违约金不能超过百分之三十。十万元工程，违约金最多三万。”
言下之意，八万元违约金不仅不合理，还涉嫌违法。
楚天的脸瞬间严肃，沉默片刻拿起电话机，打给局里的治安大队。
咨询完专业人员，楚天明挂断电话，提笔修改违约金数额:
“好吧小伙子，我再给你个面子，违约金降到三万元。”
“我谢谢你！”李顺翻个白眼，第二座大山算是消失了一半:
“结款日期太长，我要求缩减到三个月。三个月内结清全部工程款。”
楚天明摇摇头，笑着说:
“先不说时间，质保金很合理吧，我为什么不能扣？”
李顺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墙体广告分布在各个自然村，难免会被手贱的人故意破坏。
譬如熊孩子乱涂乱画，其他机关或个人广告恶意覆盖。
更有甚者，今天刚写好广告，明天主家盖新房，直接把房子拆了。
这些都是人为破坏，不是质量问题，李顺据理力争:
“墙体广告的质量问题，只有油漆脱落，我使用高质量油漆，保证一年内不掉漆，其他任何情况都不是质量问题。”
“顺子，话不能这样说。上级部门可能会参观咱们的广告，总不能任由贱人破坏吧。”
李顺仔细想，提出个折中的办法，在广告上加个温馨提示:
“严禁涂抹破坏，否则追究法律责任。老叔，多加这一行字，会增加我的成本。”
楚天明陷入沉思，良久后提笔写字，写完递给李顺。
纸上写着墙体广告的落款，县公安局宣，督察大队温馨提醒，恶意破坏追究法律责任。
李顺很想笑，老家伙想给他的督察大队加戏。
合同上只规定了宣传内容，没有规定落款的格式，李顺点头答应:
“好吧，每个幅面多加二十个小字。”
楚天明心满意足，再次提笔修改合同，三个月内付清全部工程款，划掉了质保金条款。
现在只剩一座大山，三万元的违约金，三个月结清工程款。
李顺很开心，这已经是大获全胜，违约金和结款时间都算正常。
“顺子，我已经做出最大的让步，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楚天明语重心长。
“放心吧老叔，为了不让您老失望，我可以扛着油漆桶全县刷漆。”李顺说。
楚天明撇嘴，打电话喊来工作人员，重新起草广告工程合同。
合同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李顺终于拿下这块梦寐以求的肥肉。
接下来的问题是怎么吃，会不会因为消化不良撑破肚皮。
李顺离开公安局，骑摩托回到店里，韩莹马上凑过来:
“老公，怎么样？”
“搞定了。”
韩莹瞬间眉开眼笑，眼里都是钱和崇拜。如果不是孩子坠着她，她能飞到天上去。
“发财了，这下发大财了，我老公真棒！”韩莹亲老公一下，递给老公一张纸。
纸上都是娟秀的小字，标题是兰县110墙体广告工程施工计划。
李顺有点懵逼，看了看满脸嘚瑟的某人，低下头继续看计划。
计划书上把九个乡镇分成九个施工队，每个施工队设置一正一副两个包工头。
副包工头由拐弯乡的美术老师兼任，负责业务和技术指导。
做拐弯乡墙体广告时，曾临时聘请十个美术老师，韩莹从中挑选了九个。
当时他们跟着李顺没少挣钱，打心眼里感激李顺，结账时送来了不少礼物。
礼物有甜瓜、野兔肉、芝麻等等，还有个老师送了半盆青蛙后腿。
送青蛙腿的老师，名字不在名单上，看来韩莹也讨厌他乱杀青蛙。
九个正工头倒是出乎预料，韩莹的六个堂哥，加上李顺的三个把兄弟。
“老公别多想，你只有三个兄弟闲着，我是没办法才多用娘家人的。”韩莹嗲声嗲气。
李顺有十个拜把子兄弟，三个在冷饮厂工作，两个在广告店帮忙。
一个燕北在商市监督吴大兴，一个武康在皮皮冷饮厂当卧底。
李顺哭笑不得，这媳妇心眼儿太多，总想借娘家人稳定自己在李家的地位。
如果李顺英年早逝，如果儿子能力不足，老婆就是妥妥的武则天。
“老婆，我想起一首歌。姐就是女王，自信放光芒……”
“别胡说，人家永远是老公的贤内助。”
“哎呦！”李顺头皮发麻，挠挠头说:
“你的名单我同意，但我要搞个工程组，统筹管理九个施工队。我任组长，丰田副组长。”
“再加个副组长，我大堂哥韩相臣，他高中毕业有文化。”
“不好吧！”
“老公，求求你……”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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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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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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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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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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