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宁愿琢磨石头的纹路。
沈柏舟低声询问他,怎么忽然不感兴趣了。
陶眠晃了下头。
“玉铭虽然天资高,到底是经验少。黄连羽这人我很烦,但能坐在桐山派大师兄的位置这些年,没点本事可坐不稳当。”
这场比试的结果其实很明了。
如果玉铭再长个几岁,修炼几年,一切还是未知数。只可惜他现在还青涩幼稚,论剑术论法术论心眼,和黄连羽尚且有一定的距离。
陶眠自己不看,也不让徒弟看。
“小六!”他突然很兴奋,“这儿有一根笔直的棍子!”
“……”
沈泊舟配合着他,装出很有兴趣的模样。
“我看看。”
陶眠从身后变出来一根又长又直的木棍,天然形成,风力采摘,没有任何人工的痕迹,浑然一体。
本来兴致缺缺的沈泊舟,也不免被那根堪称完美的木棍吸引了目光。
这回可好,两人都没有多余的闲情逸致关注比试场上的事儿了。
李风蝉和邱林聊了两句闲天,就要往小陶道长这边回。
现在她对邱师兄的印象仅仅停留在“小时候抢我口粮如今已经深切为当年残忍之举而悔过自新的某位师兄”。如果让她选,她还是更喜欢待在陶眠那边。
不为别的,就为了看看他还能怎么折磨桐山派的人。
眼前的比试,她同样也没兴趣。反正不论如何,她都要跟这场的胜出者一决胜负。
想跑,但根本跑不了。
李风蝉也有点醒悟了,陶眠之前是在忽悠她呢。哪里去找那般难得的绝世秘籍?
看小陶穷得叮当响,如果有这玩意,他绝对要自己先毫无保留地卖掉。
怎么可能分给旁人。
李风蝉碎碎念叨着,把自己那点小想法都说出来了。
陶眠一听有人在嘀咕他,立马拉长耳朵提高警觉。
“我突然感觉到浑身不适。”
沈泊舟有点适应他的节奏,现在已经不会轻易为他的各种“不适”“难受”“恶心”“头晕”而焦急。
陶眠出现以上几种病症,病因无非二者:一是懒,二是烦。
六弟子给陶眠指了指不远处的李风蝉。
“李姑娘回来了。”
陶眠立马搓搓胳膊。
“没错,没错。这就是我全部不适的来源!”
“……”
李风蝉都不用听,就知道陶眠没说她一句好话。她一路翻着白眼过来,小陶仙君还关心她一句。
“眼睛是租来的?一定要这么眉飞色舞才能彰显它的存在吗?”
“……”
陶眠又给李风蝉让个座,三个人这回又挤在一块大石头上。
邱林师兄隔得很远,眼巴巴地瞅。
“邱师兄,望穿秋水。”
陶眠点评一句。
六船顿时会意,只有李风蝉楞兮兮地问他。
“我说邱林总是往这边看是几个意思?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要不你再猜猜呢。”
李风蝉想了想,眼神飘到沈泊舟身上。
沈泊舟的上身向前一晃,恰好,处在中间的陶眠挡住了李风蝉的视线。
陶眠是真的无语。
“让你猜没让你造谣,你这样我跟小六的名声怎么办?”
“你俩都不对,那能是……”
李风蝉的一句话没有说完,砰的一声,对面突然飞来一块巨石,在半路碎裂成若干块。
有几块个头大的直奔陶眠他们。小陶仙君一拔剑,将那些石块碾得粉碎。
李风蝉脾气暴,剑鞘往地上一杵,站在石头上。
“谁干的?偷袭?!”
她话音刚落,只见比试场上的玉铭一个后翻,脚尖点在了红圈的边界。
差一点点就要出去了。
玉铭的眉头皱得很紧。陶眠注意到,他似乎不大对劲。
他流了大量的汗,这种出汗量不应该有。就算比试再激烈,修士也能随时调整内息,让自己的身体内部处于一个稳定循环的状态,这样才能不让自己的体力流失得过快,为自己留有余地,以便应对长时间的对决。
玉铭的内功心法修炼得应该是很不错的,按理说,他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陶眠蹙起了眉,转头去看他的对手黄连羽。
黄连羽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表现,反而对玉铭露出了关切的表情。
“玉铭师弟,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若是实在难挨,不要勉强。”
玉铭摇了摇头,似乎依旧准备坚持。
“没关系,师兄,我可以的。”
他拔出剑,准备再次蓄力,找回刚刚的节奏。
然而他的剑拔到一半,就踉跄了一步,差点跪在地上。
这时黄连羽伸手要扶,却被一人拦住了脚步。
是陶眠。
沈泊舟微微瞪大了眼睛,这已经是他将“惊讶”这种情绪努力地表达出来了。
而李风蝉就直接很多。
“什么!人啥时候蹿过去的?!”
陶眠挡在了玉铭和黄连羽的中间,拧眉望向后者,眼神中有着威慑。
“你用的是什么香?”
黄连羽见他突然横在中间,不满至极。
“吴师弟,你贸然打断比试,又是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藐视门派门规,破坏试剑大会,这可不是小罪。”
陶眠完全不理他说的是什么鸟话。
“引魂散,你用的是这个。”
简单的三个字,却引起了在场宾客们的搔动。
引魂散!
这玩意是有毒的,散在空气中无色无味。必须提前服下解药,否则谁闻谁麻。
幸好他们还没有运功,不然就是气血逆流、筋脉尽断、灵根被损的下场!
六船当时就是被这引魂散暗算了。越是想要反击,灵根就被损害得越厉害。
李风蝉和六船都意识到不对劲,立刻赶到陶眠身边。
黄连羽还在嘴硬。
“引魂散世间难得。我一个桐山派的小小修士,哪里能寻来这种千金难求的东西?”
“这种烧焦的烂鞋子味,我不会闻错。”
这是楚流雪当时逼着陶眠闻的。三弟子就喜欢鼓捣些剧毒的东西,然后拿仙人试毒。
这个味道留给了陶眠很深的印象,所以他语气笃定。
陶眠一只手搭在半跪下来的玉铭的头顶。
“如果不想自己废掉自己,就不要运功,不要动用任何灵力。”
玉铭到底年纪小,遇事容易慌。但陶眠的声音很有安抚的力量,让他渐渐地平缓呼吸。
紧接着,陶眠看向不远处的吴正罡。
“吴掌门,比试就到此为止吧,赶快让你的客人和弟子们离开,然后散散这里的味儿,最起码得三年。至于黄师兄,我建议你直接把他赶出门派吧,关在持戒堂都算便宜他了。”
“你、你在胡编乱造什么!”
黄连羽当然不服,吴正罡却有些犹豫。
引魂散,这种东西,就算是他,也只是听过它的大名,根本没有见过实物。
如果那姓吴的弟子所言非虚,那么贵为掌门的他也被牵连了。
不能冒险。
吴正罡正准备按照陶眠说的话做,哪怕他心里不是很情愿。
就在这时,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天际传来一声号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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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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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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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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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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