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江，一栋高档小区。
宋治国五点四十就醒了。
睡不着。
明天中午，就是市内一块地王的开标，他的公司也加入了竞标。努力了大半年，明天就能出结果。
可他仍然非常忐忑。
天地地产实力太强了，尽管他已经下了重注，但结果如何，仍然不好说。
他披上睡衣，打开电视胡思乱想，根本没有看——就是觉得现在家里太安静了，需要点声音。
可刚坐下，一位五十来岁的妇女就端着一杯咖啡走了出来。
“怎么？睡不好？”她一边往里面兑牛奶一边问道。
宋治国摇摇头，叹了口气，想说什么，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哎……”
天地地产太强势了，他的公司虽然也是全国前百强，但比起天地地产这种庞然大物来，仍然不够看。
他接过咖啡，仿佛倾诉一般喃喃道：“外省——特别是大江以北，我们根本发展不过去。”
“还是本省地产好做。”
人口多，地产自然利好。
而且洪江前年开始调整策略，一部《甄嬛传》，一部城市宣传片，再加上政府后续政策，人口外流明显减少。市内房价也开始抬头。
宋治国很清楚，强省会政策一旦开始运行，势必会造出一个大都市来，洪江市的房价将在未来十年都迎来上升期！
可没想到天地地产也看到了这一块，再去年就开始入驻洪江。
这个远在西南，地势恶劣的省会，终于迎来了它的春天。
妇女道：“我们钱够多了，做好省内也就行了。”
宋治国苦笑：“可是天地胃口大啊……”
“别人实力更雄厚，更清楚应该往哪些城市投资……我们目前只能肯定洪江市房地产要吃到红利，可别人已经开始往二三线城市发展了。”
他也想知道二三线城市的商机。
可这需要调查，需要时间！需要尽快的信息交流！
但……他的公司做不到这点。
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独山市市委表示……随着国营化工厂的搬迁，原厂区一定会迎来改善，现在面向全国招标……”
妇女还在帮宋治国调着咖啡，勺子在杯壁上触碰，叮当作响。
可宋治国的手却忽然摁住了她。
妇女愕然抬头，惊讶发现，对方正目光如火地看着屏幕。
房间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在继续：“……独山化工产，总面积十七万平方米……”
“其中不包括子弟校，运动场，游泳池，两所学校……”
新闻终于播放完毕，妇女疑惑道：“怎么……”
还没说完，宋治国再次摆了摆手。
这一次，他身子都坐直了。
又是一段声音响了起来：“骊溪县县委昨日会议表示……骊溪县部分设施老化……”
“建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骊溪跨江大桥更是急需检修，依靠跨江大桥的滨江路是县内人气道路，隔壁就是骊溪商业区……”
直到下一条新闻说到某市的教育改革，宋治国这才靠在了沙发上。目光闪烁，脸上带着一丝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省内新闻？
什么时候省内新闻变这样了？
信息交流如此畅通，而且全部都是各市县的第一手消息！
以往也有类似的消息，但全都是政府的什么会议，传达了什么精神。xxx谁来视察了等等。
但今天……
看起来好像仍然是各市县的会议。
可……宋治国感觉得到。今天的新闻，全都是对着商业来的！
两条消息，他已经看到了两个商机！
其中一个还是独山化工厂这样的大工程！
“以前的锦城新闻可不是这样的啊？”
听到他的喃喃自语，妇女笑道：“前几天牌局上，陶台长的夫人还埋怨老公一天到晚不回家呢，说在搞什么电视台改革？”
“好像就是今天改版？”
改版吗？
宋治国愕然看着电视，上面继续播放着各大新闻。
有靠近西北部的长秋市——这是省内经济最不发达的地方，可就连这里，竟然也在不声不响地有着大动作！
长秋市已经和瑞森乳业合作，达成了第一个锦城大型牛羊养殖厂项目！
“长秋？”
妇女也惊讶道：“大草原嘛……西南地区唯一的草原，竟然要搞牛羊养殖场了？”
别说宋治国。
妇女跟了宋治国这么久，也有一些商业嗅觉，只是看两眼，她都感觉……
这个早间新闻，真的言之有物！
每一条，都是一个商机！
诚然，很多商机他们是看不上的。
可对于全省商业交流——特别是那些没有能力去做省内调研，而主要营业点就在省内的公司，简直是及时雨！
哪怕他们现在不知道，可只要保持这个水准，明天，不……重播的时候，千千万万的小老板们，全都会聚焦于此！
…………
升了。
上升了！
数据跳动的刹那，陶永华的睡意就不翼而飞。
他死死盯着电视，把皮质扶手都抓出了印子还没发觉。
“锦城台的早间新闻，是从来没有数据统计的……”旁边的马东，也紧张地挺直了身子。
他仿佛是宽慰大家一样，喃喃道：“也就是说，低到百万分之一以下……“
0.000001%以下。
这么说吧，锦城台的早间新闻，也就一千多个人在看。
这样的节目，就是凑时长，毕竟电视台不能开天窗。
“我们今天如果能万幸进入十万分之一的收视率就足够！”
有了0.00001%的收视率，就可以在各大电视台面前吹嘘了！
而进入十万分之一，就已经可以收录数据了。
陈瑞锋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也希望。
可从0.000001%到0.00001%，虽然都是零后面。可是飞跃了十倍！
这个奢望值，很高。
现在，他们只看到数据条在一丝丝推动，可后方的数据仍然没有出现统计率——还没有进入十万分之一。
没有一个人说话，仿佛谁一开口，就会惊扰到数据条。
十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数据并非飙升，而是一点点往上窜，幅度也不大。
但是……没有停！
开始还比较慢，可速度越来越快，六点半，大屏幕上播报员终于说到：“今天的锦城新闻就到这里，稍后，请著名的经济学家，关注锦城省三十多年的经济学教授——刘传谷教授，为您剖析今日新闻，以及锦城省经济走势。”
也就在这一瞬间。
数据条后终于出现了一个数字！
0.00006%！
啥？
陈瑞锋揉了揉眼睛。
他只是说了说梦话，现在……美梦成真？
自己莫不是还在梦里？
刷——！旁边的马强和陶永华已经猛然站了起来，张大了嘴，眼睛都有些红！
“卧槽！！”一位监控员兴奋地跳了起来：“0.00006%！！！！早间新闻首播全国0.00006%%！”
“这特么什么神仙节目！！”另一位监控员兴奋的差点砸了杯子：“就算总台早间新闻，怕也就这个成绩吧！”
“咱们台的新闻炸了啊！绝对全国都炸了！以后走新闻路线都没问题！！”
欢呼一片，陶永华眨了眨眼睛。
0.00006%……
居然直接冲过了十万分之一，而且……冲过了万分之一的一半！
现在还是早上啊！
华国十五亿人。
0.00006%，代表的是近十万人的观看量！
一个七点不到的早间新闻，有近十万人看，这已经是大爆特爆的早间新闻栏目了！值得全台特别庆功的那种！
开门红。
绝对的开门红！
陶永华兴奋的看向了赵梓骆，没想到对方居然微皱眉头。
“怎么？这还不高兴？”他笑着拍了拍对方肩膀。
赵梓骆不满意：“居然没到万分之一。”
这档节目，台里是下了大功夫的。
几次会议上他就提出，锦城省怎么让省内新闻吸引人？
国际新闻肯定不用想，没这么高的费用，而且也犯不着去拼总台的强势领域。
但一个省内新闻……东家长西家短的，谁爱看？
他提出的建议就是：整合省内商家的目光。
其实商人才是最关注新闻的人。
大商人看国家政策。
小商人看省内市内政策。
如果省台能及时沟通全省信息，那一定会迎来忠实观众——而且这批观众的经济能力极强！还能带来不少广告！
“知足吧！”陶永华大笑：“现在还不到七点！已经有几万人观看了！”
“这些人里，老客户是有，但顶多五六万人。我们以前做过预估。”
“新多出来的几万人，可都是你的功劳！”
忽然，桌上电话响了起来。
陶永华亲自拿起：“喂？”
今天他吩咐过，早上所有电话都接到他这里来。
因为他想过，早间新闻应该不会有电话。
可接线员连忙道：“台长……咱们台里来了几十个电话，前台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我想着您说一定要接到您这里来，现在还要吗？”
几十个？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陶永华点头：“接。”
很快，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好，我是洪江长明电器的股东，我想问问早间新闻什么时候重播？我起得晚了，前面很多没有看到！”
陶永华微笑道：“零点重播。另外先生，锦城台的早间新闻项目正在改版，您有什么宝贵的意见和建议，都可以提出来。”
不等他说完，对方就大笑道：“好！非常好！”
所有人的笑意都浮现到了脸上。
然而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笑容凝固。
“你们台啊，总算做了点人事！”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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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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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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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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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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