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群人衣衫整洁,倒不似寻常人家,但若细观,便能看出这些人中,应有富庶人家中管家打扮之人,亦有丫鬟打扮,甚至还有身上系着围裙的厨娘,他们每每逢人,便拉住问询一番,好似寻人之状。
“小哥...可曾见过一个姑娘,约莫十八九岁,身着粉黛纱裙...”那管家随手拉住一行人,开口便问,不出意外,自是得到不知的答案。
不过他却并未气馁继续问道:“那你可曾见过三五个人,白袍玉带...对了,其中一人,披散着头发。”
那人依旧摇头,管家蹙眉一叹,随即道了声谢后,便转身继续向他人问询而去。
这管家身旁其他人,亦是如此,不放过任何一个行于城中,哪怕是赶路之人,过之许久,那管家止步回首,众人已是接连聚拢而至。
“如何?”管家急切问道。
“孙头...没有消息...”短衫打扮的下人抹着额角汗水回道。
孙头并未回应,只将同样问题挨个问去,直至得到的皆是否定答案,方才一叹,正欲吩咐大伙散开继续打探之时,人群之中却有一人,开口说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或许得使些其他的招,方能寻得蛛丝马迹。”
孙头循声望去,见开口的正是花姐,当即稳住慌乱心神,似被花姐一言点醒,拍着脑袋道:“有了!”
随即转头叮嘱其他人继续按先前法子,在城中寻找,待众人离去之后,方才向花姐说道:“你回去禀报老太爷,就说我去寻城中脚行探些消息,或能找到关于小姐的蛛丝马迹。”
花姐一听,立时忧道:“脚行?那些人可都是擅斗之徒,曾经就因为一句话不对付,与咱孙府动过手,要不要带几个人...”
孙头忙摇头道:“不必,那位行头曾与外人争斗之时,受了重伤,还是老太爷他不计前嫌,为其诊治,才得痊愈,那位朱行头,曾放出话来,说孙府之事,便是他朱诚之事,如今小姐失踪之事,寻他们最是合适...”
见花姐仍是放心,孙头凑近些许,轻声道:“放心,我的身手,虽不敌马厩之中那几个白衣匪贼,但对付脚行众人,却是绰绰有余,你只管放心就是...快去回禀老太爷,免得他老人家太过忧心。”
花姐见孙头把握十足,这才彻底放心,当即点头,快步回往孙府而去。
恋恋不舍望向花姐背影,孙头收回目光,随即环顾周遭,直落在街角几名围圈而坐,嬉笑呼喝的壮硕汉子身上,稍定心神,快步而去。
这些汉子,虽是初春尚寒,但却皆穿薄衣短衫,对襟敞开,露出结实肌肉,肩上皆搭着汗巾一方,围坐于板车之旁,此刻无事,只以摇骰、牌九消磨时辰。
“都别动!我这副牌,可要了你们的命了!”当中一粗犷汉子一脚踏于板车之上,差点将板车上的牌九、铜板掀翻,万幸有一旁几个脚行汉子齐齐按住,方不至于牌九散落。
不过众人毫不在意,各显出紧张神色,紧紧盯着粗犷汉子指间,随他指间搓动牌九,他们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众人皆知,以这粗犷汉子平日玩牌的性子,只怕是真的拿到了一副天牌,此时众人心中唯有一念,那就是莫要让他搓出那副牌来...
粗犷汉子将众人紧张神情看在眼中,反而更是得意,边继续缓缓搓动手中的牌,边得意道:“小崽子们,爷爷这副牌...嘿嘿...”
之所以敢放出豪言,只因粗犷汉子透过指缝,已瞧得了那副天牌模样,于是放出狠话之余,已是准备将手中的牌狠狠拍向车板,好来个几方通杀。
余下众人,皆已闭目‘等死’,恰在此时,一只手掌搭在了粗犷汉子肩头,说来也巧,正是这一搭之下,恰让粗狂汉子下落的手臂一顿,掌中的牌也脱手飞离,直掉落牌堆之中...
众人见此良机,哪管许多,回过神来一瞬,已是纷纷伸手,将牌堆搅乱,纷纷笑道:“唉!洗牌...洗牌...”
一副天牌被人搅乱,粗犷汉子面上神情停滞,随即由惊转怒,愤而回首,望向搅了自己通杀好牌之人。
虽是心中满盛怒意,但粗犷汉子依旧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望着眼前衣着尚算平整的男子,沉声问道:“客官...是要雇人?”
来人正是想要通过脚行探寻小姐下落的孙头,敲得对方不善目光,余光一瞥,已是瞧见了散落板车上的牌九,登时明白了这粗犷汉子为何声音沉重,心思急转,登时有了应对之法。
面上也装出豪爽模样,大咧咧开口道:“在下有大生意,要寻朱行头见面详谈,还请兄弟引荐一二。”
粗犷汉子虽是脚行卖力气之人,但能坐到小把头之位,也不是心思简单之人,平日里若是寻总行头谈些大生意的,皆有熟客引荐,哪有这种自行寻来之人。
此心一起,登时警觉,目光扫向街面,见得街面上商户虽是在午间日光下懒散,但毕竟人还不少,于是心思一转,开口笑道:“原来如此,既是有大生意,咱脚行自然欢迎,且随我来...”
言罢起身,带上不请自来之人,望一处巷中行去,动身之际,目光稍移,无意间略过身旁一同起身的脚行汉子们。
这些人皆是跟随这小行头多年的老人,只一个眼神,立时便知晓小行头心思,起身之后同行而去...说是同行,但随着行出愈远,渐呈前后包围之势,在旁人看来,与其说是护送,倒更似押解一般。
不过身处其中的孙头似却不曾察觉,急切想要通过脚行寻人,直至随着脚行众人行至一处僻静巷中,方才察觉不对。
孙头毕竟也是随老太爷行走江湖多年之人,察觉不对一瞬,并未着急,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目光疾掠,欲寻脱身之处。
同行脚行汉子,似也察觉到当中来访之人似有察觉,警惕的他们默契地将围拢之势渐渐收紧,随着再行出十余步后,几乎是将当中男子牢牢围于当中,就差肩并肩了。
察觉到对方心思,孙头知道再如此下去,更难脱身,既是软的不行,看来只能来硬的了,定下心思,猛然止住步子,兀自开口:“诸位...这是去哪儿?”
听得开口,脚行众人顿知对方已然察觉己方心思,此前的粗犷小行头,冷哼一声,开口回道:“自然是去你该去的地方。”
“看来这不是去见朱总行头的路了...”孙头开口之时,余光微移,瞥向身后,似已盘算出了如何脱身之道。
孙头眼神移动,自也逃不过见惯了各种人的小行头双目,立时冷声开口道:“哼...咱什么人没见过,你是来谈生意的吗?我看你没安好心!兄弟们,给我上,打得他说实话为...”
不待小行头话音落时,孙头已然动了,行走江湖多年,最是知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尤是身后退路,都已被这群脚行汉子堵死,若不擒贼擒王,恐难脱身。
有些武艺傍身,孙头自然未将这群人看在眼里,抓住对方开口不曾防备的短短一瞬,弓步蓄力,一步上前,冲拳直捣面门,自信这招对方无法抵挡...
但孙头万万不曾想到,这脚行小小把头,竟也是个练家子,自己一击迎面,对方竟不曾闪避,只张开五指,挡于面门,待拳入掌中,用力一握,便将整个自己一拳挡下。
孙头虽不曾入得武境,但锻筋塑骨,已有年头,正当诧异之时,却觉手腕一痛,竟被对方以蛮力生生甩飞,身躯直重重撞击在巷中墙壁之上,方才摔落于地。
痛感顺便传遍全身,孙头硬是一声未吭,而那小行头见自己一招得手,怎会允许孙头起身再斗,快步而来,补上一脚,直揣心窝而来...
万幸孙头已有应对,对方脚面即中面门之际,忍痛强行起身分毫,避开心窝一脚,而后双掌交叠,借对方脚力,弹地而起,站定身形之际,已是在暗暗后悔,不曾听花姐之言,带上护院帮手。
可此时已无暇再去后悔,只因对方一击不中已是疾速后退,不给自己反击的机会,而那群脚行汉子,也趁势而上,每人手中也多了棍棒等物,冲着背抵巷子墙壁的孙头,就是一顿乱棍。
好汉架不住人多,此话不错,若论单打独斗,即便孙头此前在马厩中受得些许伤来,但自忖也不输这脚行把头,但此时乱棍袭来,也没了办法,只得抱头护住要害。
不消片刻,堂堂的孙府管家,已是遍体鳞伤,随着小小行头稍稍抬手,众人方止住乱棍之势,孙头此时已起不了身了,满脸鲜血,伏地喘息...
“哼...说吧,要见咱总行头...到底有甚坏心思...”粗犷汉子满是不屑,冷冷开口。
“咳咳...老子说了,见你们总行头...是有要事...”不是孙头不愿将孙老太爷与朱总行头交情说出,实是小姐之事太过重要,如说于这些人听,不知会不会走漏风声,于是咬紧牙关,依旧不透露丝毫口风。
小行头听闻,双目微眯,视线左右一扫道:“哟...硬汉咱见得多了,你这么嘴硬的,咱还是头次见到...不信撬不开你的嘴...兄弟们,给我架起来!”
“得嘞!”脚行汉子们闻言,立时来了劲头,平日推车搬货,甚是无趣,今日难得见到硬茬,个个摩拳擦掌,当即上前,将满脸是血的汉子从地上拖起。
小行头早已笃定,若真是生意人,此时早已开口求饶,此人如此嘴硬,定不简单,于是打定心思,要从其口中问出目的何在,随汉子被一左一右架起,从一旁人群中随手取来一根木棍阴冷笑道:“你可知...我等脚行中人,为何在板车之下,藏有木棍?”
对方哪还有力气回答,小行头为先吓破其胆,方能得逞,于是示意左右掰开此人口来,将木棍一端塞入其口中,缓缓言道:“既是讨生活,难免有冲突,这棍嘛...一来可防身,二来嘛...就是对付你这等扎手的点子...现在我只需向你下颚一脚,你这满口牙,恐怕就只能满地寻找了...”
“哈哈哈...”脚行众人听闻,纷纷附和大笑,寻常听来的豪爽笑声,现今却让人心中恶寒。
再观孙头,硬生是不曾开口,只不过口中塞了木棍一端,无法言语清楚,只能呜咽开口,隐能听出他所言为何。
“老子...是来...谈生意的...”
如此硬气,直令一众脚行汉子止住笑声,这些汉子也都是义气之人,此时倒有些敬佩这汉子,就连小行头亦是如此,不过为了总行头与一众兄弟营生,还是决定要让这汉子将心中所藏之事说出。
“敬酒不吃吃罚酒...”狠下心来,再不多待,当即撩起一脚,直踹孙头下颌而去。
眼见对方一脚踢来,孙头知自己难逃此劫,只得闭上双眼,紧咬牙关,好忍住接下来的剧痛...
说时迟那时快,小行头脚尖即将踢中孙头下颌一瞬,一道身影于巷外一跃而入...
片刻之后,不曾感受到痛感传来的孙头,带着些许疑惑着试探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不仅是那群面色凝重的脚行汉子,还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青衫虽有些许泥污,但不改潇洒身形,巷中微风吹拂之下,衣摆稍起,更是衬出他挺拔身姿...乌发微拂,乌红剑匣背负身后,不是此前作客府中的少年木一,又是何人?
孙头眸中立时大喜,慌忙开口。
“木...木小恩公!”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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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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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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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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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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