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浓云密布寒风呼号,果真又是一场大雪!
营房西北角有一处临时搭建的刑室,屋子不大,约五尺见方,房屋正中摆放着一个被炭火烧得通红的铜盆,殷红的火苗争先恐后地向外窜着,发出毕博地炸裂声。
裴洛城坐在火盆旁,慢慢地搓着手,火光映照他一半侧脸颊上忽明忽暗,让人愈发看不透他的心思。
“哗啦”一声,两个玄色锦衣男子一左一右抓着阎亭长的胳膊,将那人一把从水缸中抓起。
水面上尚浮几块厚厚的冰块,这人半个身子浸润在冰水中,上衣紧贴在身上,往下滴着水,已冻得嘴唇发紫,说不出话来。
“裴,裴大人,属下不是有意欺瞒大人,我手上真的没有证据,”
“没证据你还敢前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送到外头雪地里跪上一晚,你猜明天一早你会怎样?”柏叶道。
阎六顾不得瑟瑟发抖的身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大人饶命啊!”
一直坐在火盆旁不发一语的裴洛城终于抬起头,目光缓缓看向那人,“阎六,”
“小,小,的在!”阎六赶忙接话。
柏叶见裴洛城发了话,这才走到一旁递给阎六一条干净的布让他擦拭。
裴洛城看了看他,淡淡道了一句,“坐过来烤烤火,”
柏叶一只手拎起阎六,将他拖到火盆旁蹲着。
“谢大人……”阎六一遍使劲地搓手一遍抹着泪。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说韩林没死,而是被人李代桃僵偷换出了刑部大牢?”
侥幸逃脱一死的阎六,不敢再有半分隐瞒,他战战兢兢,道:“是这样的,大人,实不相瞒,小的也是从犯人口中得知的……”
阎六深吸口气,娓娓道来。
原来那日,轮到阎六休沐,他闲来无事一个人去西市溜达,来到一个面摊前准备坐下吃碗混沌,正好碰上刚从刑部大牢释放的王麻子。
王麻子同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并没有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阎六。
“王麻子兄弟,这次怎么这么快从大牢里出来了?兄弟还以为得至少明年才能看到你呢,听说刑部大牢里很多人得了鼠疫,你没事吧?”
王麻子欲言又止,勾了勾手指,示意那些人把头凑过去,故作神秘道:“我告诉你们,这次啊还多亏了这些老鼠,老子才能这么快出狱,”
“这话怎么说?”众人不解。
“……”阎六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他们,继续道:“这次刑部出了大事,大牢里一次死了六个犯人,”
啊!
众人面露惊诧之色。
“不过那几个人好在都是死刑犯,其中五个都是重罪在身准备秋后问斩的,还有一人是京兆府尹韩贺亦大人的侄子韩林,因涉嫌打死了刑部尚书窦大人的公子,也被关在甲子一号死牢里,”
“我们倒是听说了一些,他是怎么死的?也是死于鼠疫?”
“……不是鼠疫,说是被毒鼠所咬,哎哟,你们不知那几人死去的样子真是吓死人了,个个青面獠牙,浑身留着黄红色浓水……”
众人听闻纷纷“咦”了一声。
王麻子继续道:“按我说啊,根本就不是毒鼠所咬,而是天要收了他们!”
“怎么讲?”
“你们想啊,偌大的刑部牢狱,关着七八十号犯人,莫非这毒鼠识字又说是能听得懂人话,怎么专挑死刑犯下嘴呢?”
众人不约而同点头,听着确有几分道理。
“甲子一号大牢关押的都是罪不容诛的犯人,所以我说是天要收了他们,这不,毒鼠尚未捉住,刑部大老爷担心毒鼠伤害其他无辜犯人的命,这不,我们这些轻犯就被提前释放了。”
裴洛城听到这里,慢慢坐起身来,“所以你就以此认定韩林并非死于毒鼠,而是被人借此偷换出了大狱。”
柏叶认真听着阎六的诉说,不由低头看了看大人,眼神中充满着无上敬佩:韩林之死果然另有蹊跷!
“你可有亲眼见到过韩林?”柏叶问道
阎六摇了摇头,不住地搓着手,眼下他身子已经渐渐回了暖,话也说得利落了。
“大人有所不知,当时大牢里六名死去的犯人被抬出去的时候,主事张合,柴掌固都是亲自去看过的,此外还需要一名狱医的证明,和仵作的验尸报告,这名狱医下属同他不熟,并不十分了解,可那张合和柴掌固二人早已沆瀣一气狼狈为奸,那姓柴的为人一向贪财,要不他张合给那姓柴的送了银票,他怎会从一个小小副亭长一跃成为八品主事,若说他收了韩家钱财,与张合,仵作沆瀣一气,制造毒鼠咬人的假象,为此把韩林救出刑部大牢,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还有,那名仵作身份也是十分可疑,这名仵作曾是从京兆府大狱里调过来的,韩贺亦大人是韩林的叔父,又是京兆府尹,如今韩林被关在刑部大牢里,这个忙他也是可以帮的!”
裴洛城一直前倾着身子,静静注视着眼前的跳跃的火苗。
除了下属之间的私人恩怨是他第一次听到以外,阎六所说关于韩林之事和他的判断基本无差。
虽无新的证据可以证明韩林还活着,可眼前这个阎六……
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柏叶见裴洛城的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阎六,似乎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立即从腰间抽刀架在阎六的脖子上,“阎六,你以为说出这些大人就能饶了你吗?你说得这些大人早就知道了!还用得你来分析!”
身子才刚转暖的阎六,冷不丁脖子上被架了一把冷冰冰的刀刃,就像外头冰溜子一样冷,那道白刃晃得他睁开不开眼,阎六吓得立马跪倒在地。
“所以……你是因为气不过张合贿赂柴掌固,成了刑部主事压在你头上,你怀恨在心,处处留意他们一举一动,当你发现韩林的死有蹊跷,且张柴二人是最后见过韩林的人,所以你才匿名举报他们。”
“是,”阎六点了点头,蔫头耷脑好似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般,“除了大人所说的原因以外,小的的确是因为家有病重老母在床,需要这笔银子治病,这才夤夜冒死前往去领这笔银子。”
“那刑部的告示上明确说了,有亲眼目睹当晚毒鼠咬人事件的目击者可以去刑部后面的一座无人的房子里领取这笔银子,并留下证据,若是证据有用,日后定会得到拔擢重用,如今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却还想领走银两!你可知道自己该当何罪!”
“大人,大人……”阎六泣泪横流,不住地磕头,“小的不是成心的,大人若把我抓起来,我那七十岁卧病在床的老娘真的就只能饿死家中了,”
“哦,”阎六一急之下,突然想到了什么,“关于韩林韩公子的,小的好像还知道一些,”
“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柏叶大声喝道。
“事发之前,也就是窦韩两位大人因为争地之事闹出人命之前,小的就听说一些关于韩林的事,听说这位韩公子在听雨楼有个相好姑娘,名叫丽姬,长得十分貌美,只卖歌艺不卖身,多少人一掷千金只为看她一眼,可这丽姬姑娘偏偏看上了韩林,二人一见钟情。”
窗外传来“呜,呜”风声,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被搁置了炭盆,将房间映得通红透亮,暖意融融,仿佛与外面是两个世界。
“说重点!谁要听这些王孙公子的莺莺燕燕!”柏叶怒斥。
阎六战战兢兢地偷觑了一眼裴洛城,见大人对柏叶的话没什么回应,便放开胆子继续道:“别急,这就是重点。,”
“这韩林是个情种,小的猜,若他还活着,一定会忍不住跑去私会丽姬姑娘。”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网页版章节内容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阅读最新内容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网站即将关闭,下载爱阅app免费看最新内容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请退出转码页面,请下载爱阅小说app 阅读最新章节。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秀书网为你提供最快的裴府来了位小娘子更新,第5章 扑朔迷离免费阅读。https://www.xiumb12.com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免注册),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