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道都有慈悲心,本性纯良如玄清更是,因此那天回去后心里一直惦念着苗家孩童,今早醒来念经总觉得心神不宁,便央求苏执带他去苗二牛家探探情况。
苏执不知道苗二牛家具体在哪里,问了街坊邻居找过去,发现家门前站了个黄袍道士,一手挂拂尘,另一手掐诀,正闭着眼睛念念叨叨什么。
苏执拉住玄清,朝那边努了努嘴,“他在干嘛?”
玄清好歹会走路就开始跟着学道,一眼看出来,“从指法辨认应该是拘邪指。”
“哟,抓鬼呢,赶上了。”苏执从旁边大婶那边讨了一把瓜子就开始兴致勃勃地跟着众人围观。
这一条街都是单排房子,一户挨着一户,进门就是家。全都是一样格式,没有院落空地,一个大通间,左边另劈一个小间算作卧房,很多人为了多点空间,将炉子放到外面打了个棚,显得街道更窄,这会儿熙熙攘攘挤了一群人,什么味道都有。
苏执一个贵公子不在意这些,只要有热闹看就成,哪知看着看着发现不对味。
那道士拂尘一甩,满脸趾高气扬地发话,“贫道已经将你们家中邪魔驱除,然魔气已侵入他腿部,若要救他性命,除非截断,否则神尊亦难救。”
“什么?!”妇人受到冲击太大一下子不能接受事实,“大师,您救救我儿,二牛的腿不能砍啊,没了腿,他以后怎么办?”
道士广袖一振,皱眉往左挪一步离开妇人触碰范围,反而质问道:“你既引得邪魔入户为何不去扶风观提早告知,放任事情到如今地步,可知贫道除魔耗费心血,直接减去三层修为。”
妇人大惊,“大师,这可怎么办?”
道士长长叹口气,抬着下巴将视线扫向众人,“贫道知你是个虔诚信徒,故而走这一趟,失去的修为贫道再多修几年补回来就是,只不过你儿子的腿贫道保不住,你尽快做决定。”
大家都叫道士大义凛然感动,“几年修为啊!玉阳真人真是仙人在世,普度众生。”
苏执一颗瓜子壳卡在牙缝间,半天才好不容易抠出来,咧着嘴道:“真有那么神?”
玄清摇摇头,“小僧在三元观的时候没遇到过这样的事啊?”
“你那个小道观一年也见不着一个活人,不提也罢。”
妇人狠狠心,咬牙道:“烦请玉阳真人辛苦,替我儿……我儿二牛把中了魔气的腿砍了吧。”
旁边男人冲出来,不可思议地叫道:“慧娘,你疯了?”
“不然怎么办?大师刚才说了,如果魔气跑到脑袋里,二牛会入魔,变成鬼不鬼人不人,以后死了都要被打个魂飞魄散。”
男人怕老婆,但此时此刻,眼看着儿子的腿快要保不住,一把抱住苗二牛,红着眼喊道:“你信道是你自己的事情,我不许你祸害二牛。”
两人僵持不下,玉阳真人显得不耐烦,“两位可自行商量,想通后再去扶风观告知贫道一声,不过宜早不宜迟,否则不止他的腿,性命亦难保。”
也就是这个时候,玄清看到苗头不对,急匆匆跑回来喊陆安然。
待陆安然和无方骑马赶到的时候,慧娘满头发丝凌乱,叉着腰站在那里,一副遇神杀神的跋扈模样,另一边她男人摔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苏执站在中间,捂着一边眼睛快哭了,“打人不打脸。”
“又是你!好哇,我就说我们家二牛哪儿去撞来的妖魔,一定是你和那个小光头带的晦气。”慧娘二话不说,追着苏执撕拉踢踹,“害我二牛腿不保,你也休想讨得好。”
邻居看热闹的多,真心劝的没两个,就是有心也不敢,邻里街坊谁不知道慧娘是出了名的悍妇,没看到连她男人都被打趴下了么。
玉阳真人眼底流露不耐烦,“施主,修道者忌无名火,否则功德尽毁,不如想想眼下,你们夫妻可商量好?”
慧娘立马恭谨起来,给了苏执一个‘老娘回头再和你算账’的眼神,对着玉阳真人一拜,“不用商量,就按道长说的做。”
“好,那便请香炉,祭天借法,请神尊降临,替你驱除百病。”
趁慧娘不注意,苏执拉着摔倒的男人到一旁,他自己脸上添了两道抓痕,用手摸了摸都是血,“嘶~难怪这么疼,不会破相了吧。”
陆安然靠近,摸出一个小瓷瓶递过去。
“陆安然你来了。”苏执眼睛一亮,先不接瓷瓶,而是急切道:“他们要砍苗二牛的腿,你有没有办法治啊?”
陆安然疑惑地看向他,“我是大夫吗?”
苏执摇摇头,又道:“可你们不是说他外伤骨头断了而已,没到砍腿的地步吧?”
透过人和人的间隙,陆安然看到苗二牛紧闭双眼躺在矮桌子上,脸有黑气真像中了邪祟一般,右腿已不像前几天看到的那般稍微变形,而是肿如白馒头,腿上皮肤青紫泛黑,显然里面经脉坏死。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他的腿药石罔效。”
苏执原来想得简单,没预料得到这个答案,顿时惊呆了,“你也不行吗?”
“我不行。”
“可是……他还是个孩子啊。”苏执顾不得脸上的伤,心里总有点不是滋味。
陆安然于平静中同时生出一点不舒服,她和苗二牛不过两面之缘,说实在话他的事与陆安然无关,是生是死还是断腿都无关,她也不是医者,更无须为此愧疚。
可是……
她本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她没有做。
置身事外,独善其身,真的就对吗?
男人浑浑噩噩中听到两人对话,悲从中来化为无限的怒气,踉踉跄跄地冲出去,大喊道:“于慧娘,老子忍够了,今日就要休妻!”
于慧娘怒目圆睁:“你再说一遍?”
“你信道便罢,成日跟中了魔一般,连家事也不管,哪家像我这样,堂堂一个男人成日洗衣做饭,你倒好,屁股墩跟粘了浆糊一样坐在一块破牌匾前一坐就几个时辰,今日骂这个明日打那个,你这算什么修道人?还说二牛中邪,我看分明是你被人糊了眼,鬼迷了心窍。”
男人憋了好几年,一口气不带停地把怨气都骂出来,“还有你们一个个,家里锅都揭不开了还去上供,把别人喂得倒是红光满面脑满肠肥,修什么道,这是花银子养野男人。”
玉阳真人拂尘一指,怒道:“休得胡言!”
于慧娘忍无可忍,拽住男人的衣领把人拎起来,咬牙切齿道:“蠢人,老娘瞎了眼才会嫁给你,便是你不修道义,倒是害我娘俩,你怎么不去死了谢罪。”
男人感觉被羞辱到,脸憋得通红,“不讲道理,你真的疯了。”
玉阳真人被当众指桑骂槐,哪里忍得了这一顿责骂,当下留下一句:“贫道乃出家人,不便随意干涉他人家事,告辞。”然后施施然甩手走人。
仙女镇一大半的人都是信徒,这里面看热闹的自然夹了不少,看到玉阳真人被硬生生气跑了,全都转而指责男人。
男人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年过的太憋屈,怒气烧到头顶居然一把推开比他还壮实的妻子,两个人很快又扭打到一起。
可怜苗二牛还躺在那里,父母却无暇他顾。
苏执悄悄拉扯陆安然的衣袖,朝那边使了个眼神,“不然你去瞧一眼?”
还不待陆安然回答,于这一片混乱声音中,忽然响起一阵清澈的韵律,像是大热天从天而降的甘霖,让人浑身舒爽。
这样的旋律从激烈慢慢转为悠扬,如同清晨的露珠,饱满而透亮,洋溢着自然的纯粹和活力,在空气里流淌,进入每个人的心田,使人们浮躁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等笛声停下,大家缓了一下才想起去寻找吹笛人。
陆安然第一时间已捕捉到,就在斜对面的屋顶上,那人一身蓝衣,刚吹奏完,横笛在唇边,日光反照看不清面部,倒是通身气质,充满了风度与韵味。
迎着一群人的视线,他放下手,笛子在手中潇洒转了一圈负在身后,冲着下面微微一笑,“失礼,不过你们这般争执无用,不如静下心来再商讨对策何如?”
他在屋顶走路,如闲庭信步在宽阔的院落里,一脚踏出屋檐外,在不小的惊呼里,仿佛没事人般悠悠落地,一举一动,尤显得从容自若。
陆安然看清了,这人外貌极好,但更吸引人的却是他的气度。
他看着人时,眸光格外真诚温和,唇角微扬,露出一种淡然的微笑,如同春风吹过湖面,恬淡而宁静。
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打破了原来的气氛,于慧娘夫妻俩不打了,其他人也忘了刚才还在谈论什么,似乎连带着破开封印,这一片的气场都变了。
男人含笑对着众人一颔首,转头看向苗二牛,“我虽不是除魔卫道的修士,但说不定能救下这孩童的腿,不知是否能让我试试?”
他说辞谦虚,然而那份从容优雅,彰显出另一种从内而外的修养和自信。
「新人物出现,猜一猜是谁?」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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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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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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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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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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