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浑噩噩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地望见身量硕长的男人微垂眸鄙睨着他,犹如在看一只蝼蚁。
他身子微颤了几下,额上冒出青脉,双目充血,其中既有恐惧又溢满愤恨。
他怒目切齿道:“快将本爷放了,你们知晓我爹是何人吗?小心我让我爹将你们的手皆给剁了!”
屋里的几人只当林少爷是只在乱嚎叫的疯狗,正眼皆未瞧过他。
赤羽眼神询问萧瓒,萧瓒默许了,他便朝着林少爷来了几拳,林少爷顿时被凑得鼻青脸肿。
当林少爷被打得奄奄一息时,萧瓒做了一手势让赤羽停下。
“给他留口气,把安氏带来,问她意下是何,若她欲和离便让这混账提前签字画押。”
“是。”
很快阿禾被玄冥带了上来,阿禾瞧见狼狈不堪的林少爷泫然欲泣,她在萧瓒跟前跪下。
“柳大人,求您别杀他。”
玄冥见状立即将阿禾扶起来。
萧瓒道:“他总要为他做过之事付出代价。你可要与他和离?”
阿禾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坚决道:“我不和离,我只想大人放他一条生路,我愿在外头等她刑满释放。”
“随你。”
安氏行为怪异,即使是厌恶林少爷到了极致也不愿与他和离,这其中的缘由萧瓒无兴趣知晓。
阿禾瞟了眼林少爷,祈求道:“柳大人,可否允我一直陪着他。”
“那便请林夫人与林少爷一同去官衙。”
萧瓒吩咐完赤羽便离开了,玄冥一脸不解地望着阿禾:“阿禾姑娘魔怔了,此等人渣还不和离还留着干什么?”
阿禾眼里划过一抹幽深,“我爱他。”
“啧,他有何值得你爱的?”
赤羽拍了拍玄冥的肩,小声道:“你怕是要有心悦的姑娘才会懂。”
玄冥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反驳便被赤羽堵住话:“我们不必管她的闲事,一切皆按照主上吩咐的来即可。”
玄冥闭上嘴,将阿禾与林少爷带去了官衙,一个关押进了牢房,一个要死活要陪着牢房里头那个,便也一同进了牢房。
第二日,桑阳官衙的巡检使主理此案,萧瓒做旁听,又由阿禾做人证,加之一些赤羽查出的物证,刘盼山被免了知县之职,不日便斩首,而林少爷则被打入大牢,终身监禁。
林员外并未在场,据说是一早便有人发现那林员外惨死在家中,手脚皆被大卸八块,死相惨状,桑阳百姓闻此消息却一一大声叫好。
又过了几日,巡检使接到圣上口谕,上任成了桑阳的新知县。
因萧瓒的到来,这一件件于桑阳百姓而言皆为大好事的事接踵而至,蒙在桑阳空着那层黑纱被划破,百姓皆对这位柳大人感激涕零。
萧瓒与沈念雪离开桑阳这日,送别的城中的百姓堵了整整一条街。
沈念雪撩开帘子,一位老妇人抱着一脸蛋圆滚滚的垂髫孩童冲她笑,孩童还对她眨了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将手中的糖塞给了她。
沈念雪合上帘子后还隐约听到那妇人感慨了一句,“柳夫人当真美得同小仙子一般。”
她低眸望着掌心的糖果,双颊浮上酡晕,被那老妇人的话惹得心生欢喜,唇角翘起。
毕竟她亦是俗人,俗人听到他人的夸奖总是忍不住愉悦的。
“想起了何事,让雪儿如此开心?”
萧瓒在与沈念雪说话的间隙,伸手将她手里的糖收走,另一只手顺势包裹住她的小手。
沈念雪懵然之中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糖果已被萧瓒收走了,她不好意思与萧瓒说她是因何偷悦地,便抬眸笑眯眯地道:
“在想师父的排场真大,这全城的人皆来送您了吧?”
萧瓒捏了捏她的软嫩的脸颊,“又打趣我?”
沈念雪摇摇头,表示她可不敢。
萧瓒又惩罚性的用力的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她不安分地动了动手指,这才反应过来她手心怎就空空如也了?
“师父,我的糖呢?”沈念雪抬眸望萧瓒,莹莹双眸写着控诉
萧瓒微耸肩,一脸无辜地表示他也不知。
沈念雪瞪圆了眸子,显然不信他的话,于是她抓住他的一只手臂里外外地检查了一遍,未找着,又将他另外一衣袖也找了一遍甚至小手都摸到了他腰间。
结果令她很失望,她并未在他身上寻到糖果的踪影。
“要不要再检查检查里头?”萧瓒微摊开双臂,一手扯了扯衣领,好笑地望着她。
沈念雪点点头,作势扑进他怀中,伸出两只手欲扒开他衣裳。
萧瓒微扬眉,有些意外,他只是说说笑,这姑娘还当真了,要命的是小姑娘欲扒他衣裳还一脸纯真可欺的小模样。
他一只手便捉住了小姑娘揪着他衣领的两只小手,另一只手手指屈起,给了她额上一个栗子。
“这大白日的,你还真想将你师父的衣裳扒了?”
沈念雪捂住额头,撅嘴道:“不是师父自己说的么?”
“那你寻寻看,此处有没有。”萧瓒抓着她的一只手从衣领的口子伸进去。
萧瓒内里还穿了件绸缎面的里衣,沈念雪的手透过那层丝滑的布料也感受到了他胸前硬邦邦的肌肉。
她连忙将手抽回来,满脸热气,说话都打了结巴:“没、没有。”
“都未认真找找就知没有了?”萧瓒定睛望着沈念雪,眼里浮上戏谑,“雪儿不会只是找的借口,目的是为了轻浮我吧?”
“胡说八道。”沈念雪轻哼,羞赧地扭过脸。
萧瓒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望着他,轻摩挲着她脸颊上的软肉,低柔声地哄:“好好好,是我胡说八道,雪儿莫要生气。”
沈念雪本就未生气,她是让萧瓒的逗弄她的话给羞得,萧瓒柔着声哄她,她便顺着台阶下了。
只是她见机得寸进尺:“那我要食蜜饯。”
萧瓒不知从哪拿出一袋蜜饯,如他巴掌大的一袋蜜饯,他只拿出了一颗喂小姑娘嘴里。
“师父尽知道欺负我!”沈念雪嚼着蜜饯,双眸含着水光,望着萧瓒将蜜饯收了起来。
萧瓒望着背对他缩在角落里生闷气的小姑娘,无可奈何地轻叹了口气,他将手伸过去碰到她纤弱的肩头又被小姑娘大力甩开。
他尴尬地抬手摸了摸鼻梁,正寻思着要如何继续哄小姑娘,玄冥又从帷帘外探进来了一个脑袋。
“三爷,前头有人拦住路了。”
此情景宛若他们刚至桑阳那日。
沈念雪想起阿禾,立即转过身来急忙地问玄冥发生何事了。
“是刘盼山之女拦住了路。”
沈念雪微拧着眉,想了半响,记起那张清秀白皙又神情处处傲睨自若的脸。
“茹儿姑娘?”
玄冥应道:“正是。她跪在路中央,嚷嚷着刘盼山是被冤枉的,要让三爷还他们一个公道。”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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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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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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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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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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