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芙疑惑道:“那证据呢?”
她还是很关心,这件事到底是如北冥渡所说的,北冥渊和东夷勾结,还是另有原因。
北冥渡道:“证据早已秉呈父皇,不过父皇不肯追查其中蛛丝马迹,还彻底烧毁了那一份文书。北冥渊这招一石二鸟用得好,既然我再没有证据指证他,也让我们父子关系失和,让我无力再对他如何。”
倘若北冥渡说的是真的,那他的确可怜。
他当时还很年轻,分明觉察到了某些通敌的鄙事,想要同自己的父皇,当朝皇帝商量。
却被奸人反咬一口,不仅毁灭了证据,还让他们父子之间从此失合。
江芙能够看出来,即便是三年后的今日,北冥渡下了山——
可他对皇上的父子之情,也回不到从前了。
这一切,只看皇上寿宴那日,他刻意在后院徘徊不前便知道了。
只是,北冥渊真的会是这样的奸人吗?
江芙不是个偏听偏信的人,可对于北冥渡和北冥渊,她都不够了解,自然不敢妄下定论。
尤其是北冥渊,名义上是她的丈夫,可这两世她都不爱他。
“只是……”
江芙提出了疑惑,“倘若太子殿下真的与东夷有勾结,为何此番会战死在东夷人手下?”
这分明就是一个悖论。
北冥渡的面色有一瞬间凝滞,他深深看了江芙一眼。
这一眼含着许多复杂的东西,叫她看不清也猜不透。
他沉默了起来。
就在江芙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却忽然开了口。
“倘若我告诉你,他并非死在东夷人手下,你又当如何?”
北冥渊,并非死在东夷人手下?
那他死在谁的手下?
江芙有片刻疑惑,紧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中升起。
北冥渡那样恨北冥渊,莫非是他……
她飞快地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北冥渡。
而后者镇定自若,含笑宴宴,像是在告诉她——
对,你的猜测并没有错。
她手上一个不稳,差点碰倒了茶盏。
蒹葭却没领会北冥渡的意思,只是一头雾水,上前替她扶了扶茶杯。
江芙有些慌张了起来。
她重生一世之后,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慌张了。
毕竟连死都经历过的人,实在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可北冥渡为何要把这等密辛告诉她,她并不想知道啊!
按着话本子里的剧情,她知道了北冥渡谋害朝廷重臣的秘密,是不是就要被杀人灭口了?
江芙忽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她好不容易重生,可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死去。
“怎么,害怕了?”
北冥渡不禁好笑,原来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能让江芙害怕的。
能看到她露出这般神色,他今日也算值得了。
被他这样一说,江芙反而镇定了下来。
“不,不是害怕。只是好奇,大皇子为何把这件事告诉我?我是北冥渊的太子妃,难道你就不怕……”
不对,这话说的不对。
她这不是逼北冥渡杀人灭口吗?
江芙暗自懊恼,怎么在他面前,她总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北冥渡笑吟吟道:“我为何要怕?北冥渊已死,我会成为太子,而你将是我的太子妃。便是有什么把柄抓在你手上,难道还要谋害亲夫不成?”
蒹葭不知是想到了北冥渡与北冥渊之死的关系,还是为他这句话的亲昵而惊骇,竟吓得捂住了嘴。
江芙瞥了她一眼,又对北冥渡的话十分懊恼。
他先前也是称呼自己太子妃,而这一句话中,却觉得那几字,像是夫妻之间的称呼。
明明自己还没有答应他,北冥渡却像是胸有成竹似的,吃定了她。
这种感觉,着实令人不爽。
江芙有意为难他。
“我为何要嫁给大皇子?而今太子殿下虽故去,我却掌管着太傅府的内宅。府中之人对我无不恭敬,而宫内,大皇子似乎连自己的日子都要受掣肘,我若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
不说北冥渡同他父子之间的矛盾,光是他那位继母谭氏,就够人受的了。
北冥渡一手托腮,修长的指节十分好看。
“说的也是。都说婆媳是天生的仇人,我家中那位继母,当初在父皇耳边吹枕头风,险些把我打死。若不料理开她,我也不能舔着脸迎娶太子妃过门。”
料理?
这两个字把江芙吓了一跳。
他要如何料理?
就像料理北冥渊那样料理吗?
“别紧张。我的意思是,自立门户。”
北冥渡抿了一口茶,淡淡解释道:“而今我在朝中的地位,会逐渐取代父皇。你也知道父皇卧病,如今朝廷上下已是看我的脸色行事。当然,你若不喜欢,咱们成婚之后自立门户便是。”
这话说的,倒像是夫妻两个商量的话。
江芙有些面红,听他这话不合礼数,倒也直率。
她又道:“即便如此,可我太傅府长小姐,是北冥帝国数一数二的尊贵。若是改嫁于你,岂有这番荣耀?”
其实她并不是很在意这等虚名,只是故意说出来,试探北冥渡的心意。
毕竟嫁过一次人了,她深知道,择婿还是要擦亮眼睛的好。
北冥渡抬起眼来,深深看她。
“改嫁于我,你的地位自然由我来挣,不会比现在低分毫。”
一直到天色将晚,江芙才回到了太傅府。
她的脑子里,还回荡着他的那句,你的地位由我来挣。
北冥渡说,等他入东宫,成为太子的那日,自然会来娶她。
这算是他给她的承诺,江芙当时没有回话,也算是默认了。
照常人,即便是才华横溢,从皇子到太子,少说也要三年。
北冥渡这般年轻,又是难得的皇子,自然不能与寻常人比。
那至少,也要一年吧?
再到太子,少说也要两年的时间。
两年。
江芙竟有些期待,又有些懊恼。
她没事提什么太子妃?
惹得北冥渡发了这样的誓言,这下可好,他若是一直不能成为太子,自己岂不是要一直等下去。
意识到自己这样的想法,江芙越发懊恼起来。
她是个自小学女德女戒的闺阁小姐,怎会这般恨嫁的不端庄想法?
这要是叫人知道了,还不知如何取笑。
她这一日回来心不在焉,脑中控制不住地想着这些事。
蒹葭暗地里看着高兴。
经过今日出行,她已经可以确定,江芙心里同样对北冥渡有意。
只是出于女儿家的矜持,她不好意思说出口罢了。
小桃去打山泉水回来,见蒹葭站在屋子外头的走廊底下,便朝屋里看了一眼。
只见江芙若有所思地坐在窗前,那副模样,就和她出嫁之前一样。
充满了不安和娇羞,忐忑和欣喜。
小桃狐疑地问蒹葭,“蒹葭姐姐,你怎么不进去伺候?长小姐这是怎么了,一个人发什么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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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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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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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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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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