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想来是北冥渡早知会了他,所以这小沙弥识得江芙的身份。
他侧身一让,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佛寺就在上头,山路陡峭,施主请小心些。”
江芙微微颔首,扶着蒹葭的手,便朝着台阶上走去。
身后一大堆的婆子随从,也要跟着上去,江芙只让他们看着马车,把那些香烛让蒹葭提着便是。
那些人乖乖听从,都站在山门底下目送她上去。
小沙弥将她们引到了佛寺之中,待要开口,江芙却一眼瞧见了殿中的佛像。
“蒹葭,既然来了普渡寺,还是先拜见神佛为好。对了,这位小师傅——”
她转过身去,朝那小沙弥道:“听闻贵寺有一位大师,讲的好禅机,不知可有缘一见?”
“施主说的,可是息尘师叔?”
原来这位大师,竟是小沙弥的师叔。
“正是他。”
那小沙弥笑道:“施主既要去礼佛,那便先去吧,一会儿你自然会见到师叔。”
江芙有些不解其意,想了想还是转过了头,朝着大殿里头的佛像而去。
“长小姐拜佛,要求些什么?”
蒹葭一面从提篮中拿出香烛等物,一面问着江芙。
江芙却道:“没什么求的,只是入乡随俗,进了佛寺总该与神佛见个礼,免得失礼罢了。”
蒹葭还是头一回听见,拜佛无所求的。
“可长小姐总归有些什么心愿吧?大老远地来了佛寺,不管灵不灵验,求一求又何妨?”
江芙不禁莞尔。
“自然有心愿,可我的心愿,靠自己完成便是。我不想依赖于神佛的庇佑,自己便偷懒无所为。”
求神问佛,靠天靠地,都不如自己可靠。
这是她来自现代,重生一世的经验之谈,蒹葭自然不能理解。
“好,好一个靠自己完成。”
高大的镀金佛像后头,忽然传出一道男子的嗓音,意外地好听。
那人一袭宽大的白衣,飘飘似仙,风度翩翩。
正是北冥渡。
原是为了避嫌不能出来相迎,可见那小沙弥久久未曾带进江芙,他便迎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正巧听见了江芙在佛前那一番话。
一个女子,若非有超乎常人的坚韧心性和才华,是说不出这等话来的。
听起来是女儿家的细语呢喃,内含的豪迈气度,却令男子都羞煞。
“大皇子。”
主仆二人朝他福了福身,他也拱手还礼。
“不打扰太子妃礼佛,请。”
北冥渡侧身退到一旁,直到江芙向佛像见过礼,又插了三柱香,才朝后院走去。
一路无话,江芙跟在后头十步远的距离,北冥渡却朝着寺后僻静处而去。
她脚步微微一顿,打量起四周来。
普渡寺是建在半山腰上的,除了大殿之外,还有一些小殿和僧人的房舍,零散地顺着山势分布。
就连快到山顶的位置,也有禅房隐约的影子。
北冥渡这是要带她去哪?
“方才那小沙弥说,太子妃想见见息尘大师,请随我来吧。”
北冥渡见她面有疑色,便出言解释。
江芙心中暗惊,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原来他并不急着劝说自己改嫁给他,反而听了小沙弥的话,要先带她去见息尘大师。
“息尘大师是住在上头吗?”
“嗯。”
北冥渡低低应了一声,经过花木茂密之处,站在一旁替她挡着树枝。
等她们主仆二人过去,他才放开树枝,继续朝前引路。
江芙叫他脚步不急不缓,却没有半点停顿,不禁微微讶异。
“大皇子对这山中小路,竟如此熟悉,想来是常到普渡寺吧?”
他要带自己去见息尘大师,难道他自己,也常来拜访吗?
北冥渡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微哑,带着磁性。
“三年前我离开京城,就在这山上修行。这山路我走了整整三年,如何不熟悉?”
原来他出城修行的山,就是普渡寺这座山。
“在这山上的三年,我与息尘大师颇有来往。要换了等闲的香客,是决计见不着他的。”
江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怪道她方才说想见息尘大师,那小沙弥似笑非笑,只说他自然会见着。
原来只有北冥渡有这个面子,能带她去见。
而那小沙弥偏偏知道,她今日是来见北冥渡的。
一路从半山腰走到快到山顶的位置,才见到了满地的桃树,上面结着青绿微黄的桃子。
可见想见这大片的桃树,在春日里会是何等繁花遍地,明媚热闹。
那一株株桃树后头,有一处禅房小院,正大开了院门。
北冥渡走到小院跟前,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彬彬有礼。
江芙走进那小院中,莫名觉得眼前的一切朴实而令人心安。
这大约,就是佛门净地的妙处。
禅房里头传来木鱼的敲击声,声音沉厚而圆钝,听得人格外舒服。
北冥渡轻轻笑了笑,请她在桃树底下的石椅坐了,便有一个小沙弥端上清茶来。
他放下了茶,朝二人合十一礼。
“师叔正在念经,二人请在在此略坐坐。”
江芙朝他回了一个礼,这才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她端起茶盏来一看,只见那茶水清淡,像是用的极少的茶叶,只冲泡出了浅浅的色泽。
要论香气的话,也只有淡淡的些许。
她不禁疑惑,眉梢微挑,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
“太子妃不喜欢这茶么?”
北冥渡倒像是很习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吟吟地看着她。
她怎么觉得,对方像是故意要看她笑话呢?
她不禁又抿了一口,还是喝不出这茶有什么玄机。
“这茶……茶叶放少了些。”
江芙心里怎么想的,便怎么说了出来。
蒹葭站在一旁,有些着急。
息尘是普渡寺的大师,息尘寺香火鼎盛,他哪里至于招待客人却吝啬茶叶?
更何况招待的客人,一个是宫里的大皇子,当今朝上圣驾面前的大红人,一个是太子妃。
想来佛门总有些超脱世俗的玄虚,江芙说的这样俗,会不会惹得北冥渡厌弃?
北冥渡却低低地笑了起来,掩住口的时候,眼角笑出了些微的褶皱。
“大皇子笑什么?”
江芙淡然地看着她,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何可笑之处。
好一会儿,北冥渡才摆了摆手道:“失礼失礼,在下绝非嘲笑太子妃。”
就在江芙想问个究竟之时,禅房里头的木鱼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传来了老僧旷达的大笑之声。
“大皇子说,太子妃绝非世俗之人,是个值得一见的人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禅房门开,穿着青色缁衣的老僧,含着和蔼的笑意走了出来。
他双手合十,上前朝二人躬身行礼。
二人几乎同时从座上站了起来,也朝他合十还礼。
“请坐。”
老僧不卑不亢,态度十分自然,叫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三人重新坐下,方才的小沙弥又给老僧端了茶。
“山人便是,息尘大师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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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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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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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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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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