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低着头,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旁人也不敢去细看。
只是为北冥渊可惜的同时,更可怜这一个正当妙龄的女子,新婚之际便成了寡妇。
何其凄凉。
“阿姐。”
宋远岱似模似样地,对着北冥渊的灵位上香,眼睛却只盯着江芙。
他担心江芙会因为北冥渊的死,伤心过度。
便趁人不注意喊了一声,江芙却没有理他。
“阿姐,阿姐!”
他不死心地继续喊,江芙抬起眼来,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别闹,我腰酸死了,还要站一天呢。”
江芙小声应着,一旁的宋远岱也听见了她的话,颇为诧异。
原来她低垂着头,只是累了。
听她说话这个口气,宋远岱便放心了。
“不用一天,爹,一会儿你就让阿姐来跟咱们说话。你是阿姐的舅父,做这个主还是可以的吧?”
宋远忠不满地看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他的话。
江芙抬起脸来,朝他们笑了笑。
“那舅父去前殿坐一会儿,快到用午膳的时辰了,一会儿我们回凤凰阁去吃。”
宋远忠越发觉得,看不透自己这个外甥女了。
北冥渊死了,她竟还能笑得出来?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们虽然只见过一面就相隔两地了,到底还是明公正道的夫妻。
可私心一想,这样也好。
他可不想看到江芙,伤心欲绝的模样。
宋远忠点了点头,带着宋远岱朝前殿去。
而低着头的江芙,只顾看着脚底下,有人走到她跟前行礼,她就还礼回去。
视线里头,忽然出现了一双千层底的,雪白的织锦靴子。
那是男子的鞋。
只是一双脚,便让人感觉到一身的风神朗俊。
鼻翼翕动,竟有一种与灵堂中的线香,完全不同的香气。
那是檀香的味道。
江芙忽然想起,三日回门那时,嗅到的那个味道。
一模一样。
那双脚上盖的直裰下摆一动,江芙从善如流,跟着他拜了下去。
许是拜了一日累着了,她这一拜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前倾的幅度过大。
眼看收不住势头,她不禁闭上了眼睛,认命地磕到了一个坚硬的头。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来上柱香,还被她这个不靠谱的遗孀把头磕了?
江芙只觉得手臂被人扶了一下,略收了倒下的劲道。
然而那人并没有把她带上来,反而任凭她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江芙不禁哎呦一声。
站在面前的男子身形未动,如青松挺直。
顿时一堆丫鬟仆妇,上前把江芙搀扶了起来。
“太子妃没事吧?”
江芙正想起身,脑中灵光乍现,顺势又倒在了地上。
“我……我头晕……”
她气若游丝,一副悲痛欲绝,又浑身无力的模样。
一面说着,一面看向了那个站着的男子。
竟是北冥渡。
他此刻正含笑看着自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眉目依然精致,下颌的线条似大家手笔,流畅俊朗。
只这一个笑意,江芙立刻心领神会。
看来他就是故意让她倒下,好让她趁此机会休息的。
“太子妃怕是累着了,快去请太医来看看!”
婆子朝着外头吩咐,江芙连忙拦住了她。
“不行,还有这么多宾客在这呢,我怎么能离开……”
说着朝后头那些,等待进堂祭拜的宾客看去。
那些人连忙道:“太子妃快请太医看看吧,我们这里不妨事,怎么能劳累太子妃若此?太子殿下已经去了,太子妃可千万要保重啊!”
江芙听了这话才罢,扶着蒹葭的手,慢慢站了起来。
“那我回去歇一歇,缓缓就回来。”
说着艰难地迈开了脚步,众丫鬟婆子七手八脚地搀扶她。
临走之前,她还朝北冥渡看了一眼。
那双美目眼波流转,北冥渡明显地看到了谢意。
他心中暗自欢喜。
不知道是欣赏江芙的随机应变,还是为她对北冥渊的无情,而心生喜意。
这个女子,果然同他想象的一般有趣。
江芙前脚被人扶出灵堂,后脚前殿就得了消息。
宋远岱正和几位朝臣说话,便听得一个婆子急匆匆来报。
“宋大人,太子妃在灵堂昏倒了!”
宋远忠手中端着茶盏,乍一听这话,差点把茶水洒了出来。
坐在前厅的一众朝臣和女眷,皆竖起了耳朵来听。
“太子妃约莫是累着了,一个礼下去,头磕着了宾客的头,直接栽到地上去了。”
宋远岱一听这话,那还得了?
“快,领我去看看!”
宋远忠紧跟其后,父子二人跟着婆子,朝凤凰阁而去。
前殿众人议论纷纷,感慨着江芙的可怜可敬。
她是太傅府最可怜的一个寡妇,别人至少还有一年半载的夫妻相守,她却什么都没有。
正议论之时,只见北冥渡从门外走了进来,坐在了席上。
姜丞相悄悄朝他看去,只见他抬起一只手来,揉着脑袋。
一旁其他皇子,与他搭话。
“江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头疼?”
“嗯。”
北冥渡微微翘了嘴角,随手端起茶盏来。
那个搭话的皇子还在说,“唉,都知道宫里与太傅府关系极好,大人也要保重身体,万莫操心过度。也要时常劝劝江太傅,保重身子……”
江芙回到凤凰阁中,浑身僵硬的骨节才得以松散。
她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头。
没想到北冥渡那样一个翩翩公子,脑袋还真硬,磕得挺疼。
这人倒是有意思,看得出自己无心悲痛,竟然故意让她倒地得以休息。
听毓妃说,是他在御前劝阻圣上,将给太傅府继嗣这事推后。
老夫人和毓妃,似乎对这位大皇子,都颇为忌惮。
难道北冥渡是因为与北冥渊有嫌隙,所以反倒来帮着自己,不守礼法?
她想不明白,只是懒懒的倒在贵妃榻上。
水陆道场要做整整七七四十九天,她身为遗孀,怕是接下来的七七四十九天,都没有好日子过。
如今得歇息,且歇息罢。
蒹葭连忙送上些切好的瓜果,小桃在一旁打扇。
“天气这么热,灵堂里又气闷,长小姐这样成天待着也不是办法。”
“当然不能一直这么下去。”
江芙随手用签子,签了一块西瓜送进口中。
“这是头几日,先做足门面的工夫。过几日后我悲痛欲绝的形象深入人心,就可以休息了。”
她说得面不改色,蒹葭惊讶地咽了口唾沫。
知道江芙不伤心,没想到她不但不伤心,还有心思偷懒。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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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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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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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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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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