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在这，总能略解老夫人的哀伤。
见老夫人不说话，云蓉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退下去。
“老夫人，其实，蓉儿和你一样伤心……”
她知道自己的话有悖伦常，却不得不说。
只有这样，才足够安慰老夫人。
老夫人恍惚地看她，这才想起来，云蓉之女江若莹对北冥渊的心意。
那是江芙曾经当众叫破，一度让老夫人觉得难堪的。
而此时此刻，却觉得无比亲切。
北冥渊都已经死了，江若莹对他是什么心情，都不会有什么影响。
只会让老夫人觉得，有个人与自己感同身受罢了。
“可是眼下不是伤心的时候，老夫人。宫里传来的消息，朝中正在商议追封之事，皇上追封太子殿下。”
老夫人吸了一口气，眸子缓缓地闭上。
倏忽又睁了开来。
“还有呢？”
“还有……朝中的文武大臣都在进谏，要圣上抚恤遗孀，还说要给太子殿下，过继嗣子。”
听得最后一句，老夫人眼前亮了亮。
“那皇上上怎么说？”
“听说，是大皇子，在朝堂上阻止了皇上。说是过继谁的孩子，还需商榷。”
老夫人听见了熟悉的称呼，忽然想起了前尘往事。
大皇子，北冥渡？
那是一个极其优秀的年轻人，曾经是朝中最受瞩目的皇子。
也是圣上极为赞赏，将他安排在金华殿，作为皇室的继承人来对待。
可惜，这位大皇子，和北冥帝的政治理念，几乎是背道而驰。
他似乎对太傅府，一直有某种莫名的敌意。
三年前，他与北冥渊发生龃龉，北冥帝最终是站在了北冥渊这边。
北冥渡一怒之下，离家出走，上了山门隐居。
此番他再回来，对北冥渊的战死，应该是喜大过于哀吧？
他又怎么会愿意，圣上给太傅府延续香火，再立嗣子呢……
云蓉见老夫人不开口，以为她是为北冥渡的举动而怨怒，便出言安慰。
“老夫人别急，这个大皇子对毓妃，一直是有情有义。如今圣上器重他，若是让毓妃娘娘同他说几句好话，他或许能为太傅府说话。”
云蓉和姜丞相一样，都以为北冥渡对于毓妃，是痴心不悔。
老夫人却对此有所犹疑。
她转移了话题，问道：“她们几个，都来了吗？”
老夫人口中的她们，自然是指的太傅府的另外几位。
包括江芙在内。
云蓉点了点头。
“蓉儿进来的时候，魏氏在门外等候，没敢进来。若莹住得远了些，想必现在也该到了。”
江芙和魏氏，在老夫人的面前，自然没有云蓉的面子大。
也只有她能横冲直撞，在老夫人吩咐谁也不见时，还能顺利进到正房。
并且没有受到任何责骂。
老夫人缓缓地点了点头，她头上的银发，像是一瞬间增多了许多。
看起来越发苍老。
云蓉扶着她的手，也觉得吃力了不少。
“到正堂去说话。”
“是。”
婆媳二人慢慢地走了出去，老夫人一手拄着龙头拐杖，一手被云蓉搀扶着。
却觉得脚下像灌了千斤重的铅，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
比当年太上皇战死沙场之后，还要艰难。
那个时候，太傅府还有一根顶梁柱。
而现在，呼喇喇似大厦倾颓，她要顶起太傅府的天，重如泰山……
正堂之中，江芙和毓妃、魏氏已经分位次坐好。
江芙红着眼低着头，时不时用帕子掩面，遮挡住自己的眼睛。
毓妃坐在一旁，看着她低头垂泪的模样，无奈又酸楚。
她的确可怜，倘若东夷的军情早一天到，北冥渊早一天离开京城。
那么江芙就不会嫁进太傅府，现在也不用，成为太傅府的寡妇。
江芙不知道毓妃心里的想法，她只是想着，怎么样使用自己帕子里的辣椒，才能哭得更自然。
倘若她能听懂毓妃的心声，一定要回答一句，这有什么好可怜的？
总比她前世连自己丈夫什么样都没看见，还要被恶婆婆和妹妹害死去给他陪葬，要好得多了吧？
缓慢的脚步声慢慢靠近，三人听出了老夫人的脚步，便从座中站起。
果然门帘一揭，云蓉搀扶着老夫人走了进来，而后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江若莹坐下的时候，还朝着江芙看了一眼。
见后者正低头垂泪，心中又是为北冥渊而伤怀，又是为江芙的痛哭而得意，更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异样之感。
可江芙能够光明正大地哭，因为她是北冥渊的妻子。
江若莹却不能。
“老夫人，事已至此，还请节哀。”
一片寂静之中，毓妃先出言安慰。
老夫人朝她点了点头。
“太子殿下的尸首还在边关，眼下不是哀的时候。太上皇战死的时候，是太子殿下把他的尸首背了出来。现在太子殿下自己……不知道谁会把他的尸首，背回来。”
沉默了片刻，一向木讷的魏氏也开了口，劝说老夫人。
“老夫人请放心，北冥军上上下下，都唯太子殿下马首是瞻。他现在……其他的将士，就算拼去自己的性命，也会把他带回来的！”
魏氏本就是北冥军出身，她的父亲是老将军的部将，她对北冥军的品性毫无怀疑。
老夫人忍不住看她一眼，只觉得魏氏从未说过一句动听的话。
除了今日这句。
魏氏难得被老夫人高看一眼，心中也有些许的激动。
紧接着，老夫人把目光投向了江芙。
她穿着一身清淡的素衣，像是听说北冥渊战死的消息以后，特意换上的。
面上脂粉未施，头上的首饰也有一根银钗，整个人淡得像一抹云。
她正弓着背低着头，面上落泪不止，却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像是担心让老夫人触景伤情。
老夫人不禁叹了一口气。
“你要哭就哭出声吧，太傅府的刚强勇毅，不是用来约束你一个女子的。太子殿下是你的丈夫，就算你哭得再难看，那也是应该的……”
江芙的动作不禁顿了顿。
敢情老夫人这是以为，她在强行压抑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什么跟什么嘛。
她只是用辣椒来逼出泪水，眼睛全是因为刺激才红肿，根本哭不出声罢了。
严格来说，这连哭都不算。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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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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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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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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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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