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一切都重归寂静。

  麻木的人继续麻木着。

  野心的人继续野心着。

  痛失所爱的……

  飞鹤入海的屏风后,男子惊慌失措地久久不语。

  女子青丝松松贴在惊世绝艳的苍白面容,红衣勾勒着绝妙动人的身姿,只她唇色泛白,大抵只是昏睡了而已。

  可她没有呼吸了。

  没有温度了。

  蔺辜年仓皇跪地,轻轻抱起少女,似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中。

  “姝姝……姝姝,啊……”

  他低低地说,“你为何这般对我……为何?褚韫死后你绝食几日,我只当你总会妥协……是我的错,抱歉,抱歉……”

  眼泪模糊了蔺辜年的视线。

  “你不是,不是很想沈阙么……我知道他在哪,我真的知道……姝姝乖,不要再睡了,我带你去见沈阙好么?”

  他历尽挫折磨难。

  在黑暗中踽踽独行。

  只为追寻他心中无边明月。

  可明月离他而去了。

  明月终究是他人的明月。

  可这轮明月,在很久很久很久之前啊……也是蔺辜年的小月亮。

  “阿姐,阿姐……阿姐!”

  少年一声比一声凄厉,他怨毒地瞥蔺辜年,“滚开!你给我滚开!”

  蔺辜年应声倒地。五脏六腑一阵疼痛。

  胳膊艰难抵着地板,撑着身体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阿姐……阿阙来看你来了,我没有死,对不起阿姐……我只是想让你忘却褚韫,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你在他身边……他会害死你,”少年阖上眼痴痴笑了起来,眼泪啪嗒啪嗒打在少女的淡白眼皮上,“可最后,害死阿姐的,竟是我自己……”

  “阿姐,睁开眼看看阿阙好不好?看阿阙是否长高了,变样子了……好不好?”

  可他最爱的,最爱的,最爱的阿姐。

  再也不会醒来。

  “不准你带走她!”蔺辜年强撑着身体,眸光阴冷,“把她给我。”

  少年理也不理。

  径直大步流星抱着少女离开。

  跨过门槛,楚睢正贪念地看着他怀中的阿姐。

  楚睢不敢见她,一直不敢。

  怕她恨他。

  褚韫死那日。

  般姝很平静地说,你不要再来见我了,否则,我会恨你。

  城东多了一个坟墓,时常重兵把守,时常又一个人都没有……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一个相貌俊美的男子几乎每天都会去那里,在那个坟墓前安安静静站一整天。

  坟墓后是一个小破屋子。

  屋子主人是个清俊少年。

  住在山下的村民很少见过这位少年。

  有一位砍树的老人见了少年一眼,顿时失神,怀疑是天神下凡。

  渐渐的,便有人猜测。

  坟墓里的,是少年的心上人。

  ——番外。

  “你!你这个孽障,满口谎言,把妹妹推进湖里的还说不是你!”一个面相阴狠的中年男人怒指着一个,很小的小女孩。

  小女孩脸上尽是青灰,似是香炉中的。

  大约四岁,五岁的年纪。

  头发也凌乱,草草用几根树枝给绾起。

  即便看不清脸,但谁都知道,这位不受宠的小公主,长得那真是粉雕玉琢似的精致。

  真真叫人见了就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可,这是皇宫。

  看人下菜碟的地方。

  褚韫蹙眉,看向四周,四周皆是红墙绿瓦,几个宫女太监看似在端茶倒水,实则在悄悄私欲。

  他一切的感官都被放大。

  “我没错!不是我……父皇,真的不是我!我没有推她!”

  中年男人瞪她,眼前这个好像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他的仇敌般痛恨。

  他怀里抱着个三岁小孩。

  “是她,爹爹……是,是姐姐推我!”似乎是童言稚语。

  没有人会不相信她。

  或许有人教她如此说,或许是生性恶毒。

  褚韫偏向后者。

  他隐约猜到眼前是哪里,那个被冤枉的小女孩是谁……是他的宁昭。

  难道,老天真的眷顾了他?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陪伴昭昭的每一时刻……

  他垂眸看自己的穿着。

  是权贵人家。

  褚韫对比着上一世的记忆,心中若有所思。

  “你还不承认?!朕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恶毒的东西!”

  褚韫蹙眉,才发现这具身体腿短,长得胖,跑起来又慢又喘。

  “……”

  走动间,这具身体的记忆铺天盖地朝他涌来。

  一个早死的纨绔子。

  不受宠。

  褚韫瞬间提炼出对他有用的信息,又分析了下眼前的处境。

  “她没有推她!”小胖墩儿奶声奶气,褚韫因着声音蹙眉,“她没有就是没有,不要冤枉她!”

  皇帝觉得稀奇,同时又有一丝被几岁小孩冒犯的恼怒,当即冷笑一声,“呵,需要你教朕做事?传言平阳侯极不喜欢其幼子,如此一想,倒是有几分道理。”

  要是小孩,估计真被他吓傻了。

  但褚韫是谁?

  权倾朝野的孤戾权臣。

  这个老皇帝的位置他也坐过。

  一个庸懦的皇帝罢了。

  “我亲眼看见,她没有推人,她在和我玩儿。”

  老皇帝没想到这几岁稚童竟不接招,顿时哑声,但又听他说那话,只觉自己威严被挑衅,“盐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平阳侯没教过你这个道理?”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这时平阳侯夫人赶来,这是个怯懦的妇人,小妾在她头上蹦跶也不敢有丝毫怨言,这具身体便是她中年得子,甚是偏爱。

  不得家族势力支持,却又被母亲养得无法无天,这会是什么下场?

  不得好死的下场。

  “臣妇参加陛下!小儿口无遮拦,还请……陛下宽宥小儿……”

  皇帝眯了眯眼,“罢了。”

  谁知这小胖墩儿又冒出一句,“传言陛下是万世明君,可连黑白不分的人便也能称作明君?这样的人比匪寇还不如!”

  皇帝一时间恨死了这个小胖墩儿。

  又念及平阳侯对他这个位置虎视眈眈,正愁拿不到他的把柄!

  若他开罪这小胖子,反倒给平阳侯反叛送了借口!

  平阳侯夫人吓得半死,连忙捂住他的嘴,“你说什么呢?快跟你皇帝伯伯道歉。”

  褚韫不肯说。

  他看了眼在一旁抹眼泪的少女。

  心如刀绞。

  眸中竟也涌起眼泪,情不自禁嗷嗷大哭起来。

  ……这小胖子怎么这么爱哭!褚韫咬牙切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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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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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

  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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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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