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借他的家学与聪慧,自然知道叶柳承和崔良澈是他最好的伙伴。
于亮带人离开后,项世博最纠结的事,变成了谁去户房,谁管刑房。
为这个,在县衙形影不离的仨人,下了值也粘在一块儿。
崔良澈习惯了户房的东西,当然不想挪窝。
柳承呢,是觉得刑房都是糟心事儿。
还有可能把不好的情绪带回家。
他住的地方离筱和那么近,总会影响到她的。
于是两个人都推诿不干,项世博软的硬的手段都用了,奈何他们太熟悉,终究是没成功。
这日,项世博又要约两人去喝茶。
柳承才不想跟他耗呢,借口要帮杜姑娘买绣线要跑。
项世博揪着人不放。
“柳承,你能不能别这么儿女情长?
绣线?没有你的时候,人家杜姑娘不绣花是怎么的?”
崔良澈不嫌事大敲边鼓:
“就是就是,县城这么太平,哪里就显着你了?”
柳承用眼神儿警告崔良澈,崔良澈瞥向别处,就是不搭理他。
“项兄,你不懂。
我现在不在杜姑娘面前献殷勤,回头她怎能死心塌地嫁我?”
崔良澈侧目,还有这说法?嗯,学到了。
项世博早过了新婚燕尔浓情蜜意的时候。
当然也理解柳承现在想要得不到的心情。
“我说你真是没出息。
男子汉大丈夫,自当先立业后成家。
咱眼前这么大事你不操心,竟然惦记给你未婚娘子买什么丝线?
你自己说,对得起我吗?”
柳承挣扎着道:
“哎呀放手放手。
我有啥对不起你的?
该我做的都做了。
你不能因为衙门三年不用收赋税,就给我找事儿干呀!”
崔良澈这时候反应还挺快。
“叶老弟说的对呀,你不能给我们找事儿不是?”
项世博真想一脚把姓崔的踹出去,两头掺和!
“那怎么?我也学于大人,满县城贴告示,再招个吏员进来跟你们分一杯羹?”
崔良澈与柳承异口同声道:
“那不行。”
项世博双手一甩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说怎么办好?”
崔良澈呲牙一笑道:
“我名中有良,就该在户房待着。
承啊,你年纪轻轻,就该多见识一番,大展拳脚。”
柳承不甘于后道:
“你有崔家做靠山,不像小弟我出身平民。
刑房那种地方还得是你呀,我哪能镇得住呢?”
这个时辰,衙门就剩下个看牢房的和守门的。
其他人都知晓,小县令最近有棘手的事。
知道太多死得快,早就脚底抹油都溜了。
于是今日的茶又没喝成,三个人在衙门耗到看不清人脸才离去。
结果嘛,自然还是没有定论。
买绣线虽然是临时胡诌的借口,但柳承想见杜筱和,肯定不会空手上门。
街上有一对老夫妻在卖安石榴。
这对夫妻他也知道,白狼县只有他们的榴树能活,还能每年硕果不断。
“伯娘,帮我挑两个最甜的安石榴。”
老翁推车,老妪捡果,平稳和乐。
“小伙子,我们这一车安石榴都甜,你让我挑,还不如自己选。”
那老翁呵呵笑:
“对着呢,自己选的呀,酸的、甜的,怎么都满意。
旁人插手啊,总会有点遗憾。”
柳承浅浅笑着,他有时候很喜欢听这种上了年纪的人说话。
不比书中金句,却是源于生活的良言,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道理在其中。
“好,我自己选。”
柳承选了两个红彤彤带花的,表面不那么平滑,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老翁见此又道:
“这孩子眼光好呢,天色不早,我们走得慢,就少收你一文,快快送给你心上人去。”
柳承给了钱,好奇道:
“老伯怎么知道我要送给心上人?”
老妪笑眯了眼,对柳承说:
“哈哈哈,你这孩子还是小啊。
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还有啥是看不出来的哟~”
柳承被看透心思,既不羞也不恼,只是如对待熟人般,叮嘱他们路上小心。
转身别过,柳承手里捧着两颗果子,轻笑出声。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把对杜筱和的惦念,全都表现在脸上了吗?
行至路口,看见那盏孤灯摇曳在风中,柳承加快脚步。
素手执灯,裙裾翩然,晚秋瑟瑟,伊人暖暖。
柳承走得急,到杜筱和近前时,呼吸粗重。
温热的气流扑到面上,杜筱和抬眸发问:
“怎么又回来晚了?”
柳承将两颗安石榴向前递了递,顺手接过灯,伴着身边的姑娘回家。
“还是衙门里的那点事儿,我饿了,有吃的吗?”
杜筱和捧着带了点体温的石榴缓步而行,闻言笑道:
“有,还温着呢。
你不是早就想好了去刑房吗?
为何还没跟项大人说?”
柳承微抬着下巴道:
“我不得让他记我一份大人情么?
轻易得来的,总不会太珍惜。”
杜筱和抿唇不语。
柳承偷看一眼,身侧的姑娘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
“在想什么?”
杜筱和眼波流转,轻轻道:
“所以,你会不会……珍惜这对安石榴?”
杜筱和还是没好意思问他,是否会珍惜自己呢?
柳承:“嗯……”
杜筱和屏住呼吸,余光对上柳承的视线,心中似有一株活着的花在生长,等待绽放。
“如果是你,就会。”
“什么嘛……”
两个人的谈话消散在秋风中。
墙角的蛐蛐不知疲倦,为他们鸣唱一路歌谣。
叶柳承在县城营造着自己的人脉网,少有空闲回家。
杜筱和相当于他的一种精神寄托。
也唯有在她面前,柳承可以放松心神,做个真正的少年人。
杜筱和知道柳承难。
吏员表面风光,衙门里勾心斗角,又不同于商贾市井。
百氏见着两个孩子的影儿,才放心回房间休息。
柳承是个好孩子,就算为了以后大女儿嫁过去能被善待,她也是要照料柳承吃穿的。
更何况这孩子懂礼,他们看得出,他是在意筱和的。
杜家的小灶从啥时候开始温着柳承的饭,已经回想不起来了。
但无论刮风下雨,总少不了他一口热乎东西。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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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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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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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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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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