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以为这个打虎之人定是个仪表非凡的英雄豪杰,不想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一个睡眼惺忪,呵欠连连的云游道人。
这道人一身麻袍,袍身破旧,东一块西一条地挂着,显得衣衫褴褛,象个乞丐,身材倒还算高大,胸囗鼓突,背却向后隆起,看起来有点异形,两眼炯炯如电,一头浓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上,满脸胡须根根如刺如戟,背上用麻绳系着一把剑,剑上盖着一顶斗苙,也是用麻绳系了背在背上,道人左手拿着一支拂尘,甩了甩右手的手腕,自顾自地言道:“不想这畜牲还有些力气,倒撞得我这手腕子生疼”,说着看了看方化鹤二眼一翻,一甩拂尘,大刺刺地道:“瞧你这小哥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一个人到这老林子里来跑啥呢?快回家去吧,当心迷在这林子里出不去,那可就惨了哦”。
见这云游道人一付百无所谓的样子,方化鹤心里生出了一些嫌弃,但到底是他打跑了老虎,也算是救了他,感谢一下还是应该的,君子之风为做人之本,这个可不能忘。
于是他整整衣衫礼道:“在下方化鹤,本地人氏,误入林中,不慎迷途,险遇恶虎,多亏道长出手相救,此恩没齿难忘。”
说着他两手抱拳,躬身行了一礼。
道人看了他一眼,嘻嘻一笑,道:“罢了罢了,顺手而已,不必挂在心上。”
“不知道长高姓大名?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方化鹤到底是年轻人的心性,见道人言语和达,举止飘逸,不觉有些好奇。
道人二眼一闭,举起二手抬头望天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笑了笑说:“贫道云游四海,居无定所,人人都叫我邋遢道人”。
“邋遢道人?这个名字真怪。”
“很怪么?我倒喜欢得很,我本来就邋遢嘛,哈哈…”道人说着手拈须髯,仰天大笑,铜钟般的声音在林间传出很远,惊得一群小鸟”吱吱”地飞起。
方化鹤正想跟他告辞,却见眼前一闪,转瞬间道人已不见了踪影。
方化鹤一惊,心道“此人好快的身法”,再看时却那里还有人?就听见林间远远地传来一阵声音似呤似唱:“地行不知名和姓,大似襄阳一酒徒,仗剑日行八百里,行到太和问丹炉…我且歌舞君莫笑,他日青云展鸿图,鸿图一展冲霄去,骑龙跨鹤游太无…”。
声音渐去渐远,终于消逝不闻。
方化鹤听得呆呆站立,有些入神,心想这道人看似散漫邋遢,不修边幅,但言语之间总有一股直出青云的脱尘之气,真有些世外高人的味道,不知道还能不能与他相见?这样一想,不知怎的,心里便有些惆怅起来。
及至回到榔梅洞,吃饭时方化鹤还在想这事,母亲李月红看他一付有心事的样子,便来问他,经不住问,方化鹤就将误入山林,遭遇猛虎,邋遢道人一拳退虎的事说了一遍。
李月红听得心惊,嗔怪地说:“你说你这孩子,办完事就好生生的回来吧,非要去老林子里走,那里到处都有毒蛇猛兽,你不知道古来有多少人都迷失在里面,还好算你运气,碰上了这个什么邋遢道人,怎么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不过,能一拳退虎,必然是个武功极高之人,可能只是平素比较随意,不拘小节罢了”。
方化鹤沉呤道:“母亲,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说他人还在山上”?
“不清楚,应该没走太远吧?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看缘分吧,快吃饭,菜凉了”。李月红爱怜地拍了拍他的肩。
却说在离榔梅洞二三十里的地方有一个叫罗家寨的小村子,这是一个山岔,散住着几十户人家,多是些樵夫猎户,也有些采购山货药材的,村子不大,却也很是闹热。
离罗家寨几十里外的山那边有一个叫铜锣寨的寨子,是个土匪寨,里面盘踞着百十号士匪,匪首叫马老六,因为天生左手长有六个手指,故有个“马六指”的浑号,这马老六生性狡诈,手段凶狠,带着一帮手下到处杀人放火,抢劫钱财,尽干些伤天害理的事。
但这匪徒倒也有些心计,也知道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所以他一贯是带人走远些去抢,不会抢周边的人,但眼下有些不同了,连年的战乱让到处生民萧条,多数百姓都家无余粮,饭都吃不饱,还有什么让你来抢?但土匪们也是人,也要吃饭哪,没办法,马老六只有把目光瞄向了周围近一些的地方,这一下便看中了山那边的罗家寨。
这里隔马老六的铜锣寨也不过几十里山路,因为隔得近,从来没被土匪动过,所以罗家寨的人也就有些大意了,不想一天傍晚,天刚擦擦黑,马六指带着喽啰们一涌而入,挨家挨户地砸门破窗抢了起来,顿时间哭喊声乍起,一派的鸡飞狗跳,人喊驴鸣,火光声,打砸声,哭闹声此起彼伏,安安静静的罗家寨闹成了一锅粥。
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将抢来之物大包小包地背着,又捉来一二十个年轻女子用麻绳拴成一串,然后志得意满,洋洋得意地往外走。
却看到火光影中前面路上一人负手而立,马老六一愣,心想“这他娘的是谁?敢挡大爷的路”?借着火把定睛一看,原来挡在面前的是一个衣衫破烂,披发蓬头的道人。
马老六不禁心中火发,用他那支六指手一指,喝道:“兀那道人,快快闪开,休要拦爷爷们的路,小心闪得慢了,吃你爷爷一刀!”
道人嘻嘻一笑,毫不在意地说:“我把你这些小蠡贼,竟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吕祖爷叫我下界来收拾你们,来来来,痛快些让贫道超度了吧”。
一席话说得马老六火发,也不打话,暴吼一声,纵身对着那道人当头劈下!
这一刀带着啸声,又狠又急,势如雷击,想不到这马六指还有些蛮力。
却见道人冷冷一哼,稳立不动,只将手里拂尘轻轻一甩,“蓬”的一声,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拂,却一直接将马六指拂得飞起,跌倒在三丈之外,落在地上摔得“嗷嗷”呼痛。
“小的们,并肩子上!”马老六忍着痛咬牙切齿地吼道。
一百多个土匪提刀捉枪,呐喊着围上来便打,道人却身形一展,犹如入水之鱼冲入匪群,只见他在人堆里闪展游动,走转腾挪,瞬时移位,快若游电,边走边打,或用指点,或由脚踢,指上打下,走东击西,不时的人群里传来一阵阵惊嚎,过不多久,土匪们便被他打得东倒西歪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的象一群赖皮狗。
马老六见了倒吸一口冷气,但他这种悍匪,岂肯就此干休?这匪血红着眼,大吼着挺刀就扎。
道人见到刀近,不退反进,伸出二指闪电般地夹住刀背轻轻一提,那贼拿捏不住,钢刀脱手飞出,道人趁他一愣,迎门踏上飞起一脚,“砰”地一声正正踢在他胸口上,马老六被一脚踢得飞起,口中鲜血狂喷,眼见难以活命。
那些小喽啰们见老大性命难保,一个个吓得不住的叩头求饶,大呼“道爷饶命”。
见众匪服软求饶,道人慈悲为怀,让匪徒们放下抢来的财物并放开一众女子,匪徒们无不照办,然后背起他们的死老大狼狈而去。
罗家寨一村大小无不感谢道人的救命之恩,问及姓名,道人嘻嘻一笑,日:“张邋遢”,随即悄然隐去。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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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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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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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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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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