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妤刚要开口,忽然手机震动了起来。她草草接起来,一道轻慢含笑的声音响起:
“这周五是ProfessorT的生日,不要忘了。”
纯正又熟悉的英式英语,冷不丁传入耳中,在安静的空气里激起异样的涟漪。
一瞬间,姜宁妤看到临栩月的眼神变了。
落地窗侧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开了,和风吹乱他前额的碎发,那双清冷的丹凤眼眸光晦涩,眉头微微皱起,冷酷而不快。
转瞬即逝的一个眼神,却让姜宁妤心头一紧。但她没表现出来,背过身走到窗边,拉开了点距离才低低开了口,“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我。”
“不要这么紧张。”那边轻轻地笑了,“我要是想对你做点什么,早就做了,不会放你离开。”
姜宁妤强忍着心底的厌恶反胃,淡淡说道,“你只想看我笑话而已。”
“那我成功了吗?”那边慢条斯理的,意有所指。
她“嗯”了一声。
那边的语气笑意更浓,“什么时候回来?”
玻璃的反光映出姜宁妤一瞬的冷眼,但语气依然是淡淡的,“再说吧。”然后就挂了电话。
一转身,发现临栩月坐到了沙发上,一脸疑惑,“谁的电话?”
瞧不出先前表情的一丝端倪。
姜宁妤敛眉了一瞬,又抬眸,直直地看着他说,“伯顿威尔。”
“他找你干嘛?”他露出了很自然的疑惑,“什么看笑话?”
她拧了下眉,没法从他的脸上捕捉到蛛丝马迹,便按了按额角说,“周五是我一个音乐学院老师的生日,我本来要为她庆生的。”
“我们可以一起去啊。”临栩月说着,就拿手机查起了机票,“我签证还没过期,你老师周五生日,我们周三过去,周日回来?”
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姜宁妤连忙按住他的手,“太折腾了,明年再说吧。”
她推脱,他也没坚持,只是说,“我突然想起来为什么出车祸了。”
她一愣。
他非常认真地说道,“在和你打电话。你生气搬出去住,我想着要怎样让你回来,分神了。”
“……”
姜宁妤突然又对自己刚才冒出的判断不自信了。
踌躇间,男人突然“嘶”了一声,捂着自己的头说,“不行了,难受。”
她无暇再想,连忙过去扶他,“去房间躺会吧……小心。”
临栩月顺从地起身,走路却踉踉跄跄的,几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姜宁妤吃力地把他搀回房间,后背都冒出了一层汗。
他的房间一切如旧,只有打地铺的床垫不见了。应该被阿姨收起来了。
可除此之外,一点同居的痕迹都没有。少了她的东西,却没有其他女性的物件,床头连张合照都没摆。
姜宁妤没刻意去看,但一眼拐过去,就感觉到了不同。分明在她死缠烂打住进来前,他床边还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放着何蓁的照片。现在反而不知道放哪里去了。
——万一她订婚是为了气你呢?
——你当拍电视剧呢?大家都是成年人,哪会幼稚到这个地步,把订婚当儿戏?
与肖翌的对话历历在目,此时此刻忽然想起,姜宁妤猛地意识到,自己又在不自觉地搜寻他不爱另一个人的佐证,暗暗警醒。
“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姜宁妤说着,就想离开这个令她心烦意乱的空间。但一双胳膊忽然从后面,圈住了她的腰,顺势一带,便轻轻松松将她带上了床,拥进怀里。
“陪我睡会,再一起出去。”温热的吐息喷在她的后颈。他的一连串动作太自然,可姜宁妤身子都僵硬了,像条被定住的蛇,好半天才把翘在半空的双脚放了下来。
她不敢回头,很多话想说,却说不出口。怕想错了。怕真的刺激到他。
心跳密密匝匝。被褥上清爽干净的味道。她神经紧绷了一会,竟真的起了睡意,不知不觉闭上了眼。
明明入睡前还很放松,却做了一个坠落深渊的梦。
仿佛回到了那段噩梦一样的时光。
……
四周白花花的水泥墙壁,阴霾的昏暗光线,浑身的关节都像要爆炸一样的强烈疼痛,眼睛无法完全睁开,满嘴都是浓重的血腥气。
凌冽的疼痛和沉重感告诉她,她还活着。
但她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一束刺眼的白光忽然照进她的瞳孔。然后一个棕眸棕发的鹰钩鼻医生映入了眼帘。
“这是脑损伤引起的意识障碍。继续注射10毫升曲克芦丁脑蛋白水解物。”
“盐酸纳美芬6毫克静脉滴注,注意观察有无感觉缺失。”
“吉雷医生!她癫痫发作了!”
“别慌,正常的药物副作用。注射神经保护剂,继续观察……”
手足痉挛,口吐白沫间,姜宁妤听到耳边有陌生的语言在说话。奇特的是,她听得懂。
浮浮沉沉的意识里,她整个人都打上了石膏,固定在病床上。粉碎性骨折的地方做了手术,钉了钢板。痛得死去活来,却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意识清醒了。她想起了自己是谁,为何在这里,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拆掉满身石膏和钢板,姜宁妤浑身都轻了,可整个人却近乎瘫痪。一年没动弹过,她身上的肌肉基本都萎缩了,整个人干巴巴的,抬一下手都觉得无力。
于是又一年半的艰难复健,她终于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
但这一年半,她如同被幽禁了一样,毫无人身自由。偶尔有那么两三次,她悄悄问其他病患家属借到了手机,打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却从没接通过。
她焦灼又煎熬,想逃却没办法逃。直到某天,一个高大的保镖闯进来,不顾她大声呼救,将她扛到肩上,塞进车里,最后将她带回了长岛的别墅庄园。
栽满了葡萄架的庄园,环境优渥,富丽奢华。姜宁妤对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再熟悉不过。偌大奢靡的卧室空无一人,但窗户是开着的——正是她当初跳下去的那扇窗户。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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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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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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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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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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