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京兆府发来的通报,近日发生在右翊中郎将府辖区,几个案件在坊间引起了舆情。所以在布置巡逻任务的时候,杜璟特意要求重点巡逻案发区域。
正在他叮嘱带队的军官们,巡逻时要多注意坊间防火事宜时,一张令非常讨厌的脸出现在了门外-长孙无忌。
老实说,杜璟并不想跟他有过多的来往。这老狐狸拥有一双洞穿一切的眼睛,深不可测的心机,做事又不择手段。
与他做对手,总会让你觉得你还有反抗的机会,但他总会比你快上一些,即使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无能为力。
摆手示意诸将去忙自己的差事,杜璟提起水壶,倒了一盏热水,淡淡道:“招待不周,我这里只有水了。”
长孙无忌也是常随圣人进出军营的,对于军营的简陋并不以为意。吹了几口气,抿了一口,道了一句:“很干净!”
这话说的不仅是水具,更是整个右翊中郎将府。军营里都是邋遢的丘八,脏乱是常态,没有上员来视察,甭想他们收拾干净。
可右翊中郎将府不同,从府衙外面进来,院子无一片落叶,正堂内的桌椅更是一尘不染,甚至连角落中供人洗漱的毛巾,也都挂的整整齐齐。
长孙无忌过去做过左武侯大将军,这里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公署里干净的,与他记忆中的大相径庭。只做涟漪,不激水花,杜璟带兵果然有自己独特的一套。
杜璟当然晓得他的言外之意,当即答道:“我不喜欢邋遢的兵,如果他们衣甲不整,绝对是军棍伺候。”
呵呵,放下水盏,长孙无忌笑道:“你比你的父亲更苛刻,他带兵的时候,更喜欢与士兵打成一片。”
长孙无忌算是说对了,杜璟带兵的方式,与李世民大相径庭。他一直认为,将领与士卒不必事事同甘共苦,将帅的责任只有一个,那就是赢。
只要仗打赢了,一切都好说,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份请赏的单据;而杜璟作为他们的将军,要做的无非是将单据数量加倍而已。
“赵国公,我相信你不是来与我讨论带兵心得的。有什么话,直说吧!”
原以为长乐与长孙冲夫妻和睦了,长孙无忌就不该缠着他了。可这老小子跟怨鬼缠身一样,到底想干嘛啊!
长孙无忌当然也听出了他的不耐烦,可他也不恼,反正也不是他外甥。
而且,他今天来是替圣人来传话的:有鉴于永和酒楼之事,圣人决定加强右翊中郎将府的权限-侦察、逮捕、审讯。
左右武侯卫四个翊府中,唯有右翊中郎将府被授予此权,而且区域不在限于所辖区,而是整个长安城。
而前番杜璟上书,武侯与不良人的一些职能重合,请明确划分职限。圣人的意思,事缓则圆,不可一蹴而就,暂将右翊中郎将府辖区的不良人,划归杜璟节制。
之所以下这么大的气力,就是因为百骑的人数有限,擅自扩军,又会引得御史们弹劾,所以选中了近来表现优异的右翊中郎将府。
当然,长孙并不想过多解释圣人的私心,也许是因为血缘,才让他如此的放心杜璟介入这种事中。总之,右翊中郎将府是前台,百骑是后台,内外联合应该能把戏唱好。
杜璟当然不同意,他回长安,是有他的事要处理。干好自己这摊得了,管那么多干嘛。皇帝要抓反贼,自己抓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摊开双手,杜璟无所谓道:“我要是拒绝呢?”
拒绝!
自从武德九年之后,他还没听过有人敢违逆皇帝的意愿。
长孙无忌友情提示一下,像王世充、窦建德那些不服的,建成、元吉这种不忿的,都已经埋进土里了。
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可不要过分,即便圣人对他有愧疚之心,那也是有限的。所以,杜璟没得选择,只能接受。
见杜璟面露愠色,长孙无忌语重心长的宽慰道:“千帆,既然选择回到长安,你就逃不了做臣属的责任,也逃不掉做儿子的义务。”
反正,右翊中郎将府七品以上的属官,就定了程处弼一人。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时机,挑一些合手的人用,做起事来方便的多。
而且,照着旨意去做,他完全可以以权谋私,去查一查他所在意的事,不必再独来独往。
长孙无忌做过吏部尚书,那里有很多他的旧部,只要杜璟看上了,可以直接向吏部发文,自然会人去找他们所属的上司。
至于兵部,房相兼管将领的调动,他也可以去打个招呼。
长孙无忌这出,把杜璟倒是整恍惚了,作为东宫的台柱子,长孙无忌不是该遏制诸皇子的发展势力吗?
就算是他的亲外甥-李泰,也没见他这么帮。要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世,杜璟简直要怀疑,长孙无忌是他亲舅舅了。
“为什么帮我?”
“帮你?”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即便知道你的身份,老夫也没必要巴结你。”
话间,长孙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站住了,开口道:“老夫不是在帮你,是在还克明的人情。”
在年轻人眼中,晋阳起兵到大唐一统天下,不过是摧古拉朽一蹴而就。可他们不会明白,这其中要经历多少苦难。
无数次的生死中,老一辈人之间建立的友谊,杜璟是不会明白的。
眼见着长孙无忌消失在视线内,杜璟摇了摇头,他是真的搞不明白长孙无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一会不择手段,一会重信守诺,做决定的时候,既要理性的看待问题,又要兼顾感性,他就不怕得精神分裂吗?
他们长孙家,还是文德皇后正常一些,她慈爱的笑容,绝对是杜璟沉闷的幼年生涯中一缕阳光。
长孙无忌这么阴晴不定的人,跟她真是共同共地的亲兄妹吗?
可有一点,老长孙说的没错,杜璟没得选,旨意就是旨意,作为军人,他除了服从,就是服从,别无选择。
但他被裹挟离开长安时还小,回长安后一直在武侯卫当差,很少在官场走动,对长安各部官员是两眼一抹黑。
而且,这里的“待遇”并不高,那些在衙门坐惯了的文官,未必愿意在丘八堆里搅合。要组建一支,既能负责区域安全,又能处理特殊案件的军卫,难度系数不是一般的大。
杜璟在正堂坐了一天,绞尽脑汁都没想好,去哪找既可靠又能干的帮手。
正准备下值回家时,门外出现了程处弼的大脸,提着酒壶冲他笑道:“今日酒,今日醉、不要活得太疲惫啊!”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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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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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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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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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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