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宴去拦秦三,可却没有拦住,门内,徐东毅已经被带了出来。
这三天他没遭什么罪,出来时行动也很正常。
但是,等他一出现在百姓面前,整条街上的人都沸腾起来。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杀了这个贼人,杀了他!”
“杀了他。”
话落,无数人跟着一起喊着,朝着徐东毅冲了过去,一瞬间,徐东毅就被激愤的百姓团团围住。
双拳难敌四手,徐东毅立刻被打倒在地。
手、脚、吐沫都朝他身上招呼。
“让开,让开!”宁宴冲进去,将百姓拉开,“他还没定罪,就算定罪了也不是你们能惩治的,住手!”
她拦住了大家,将徐东毅扯起来护在身后。
此刻,徐东毅已是满脸的血,头脸肿了起来,十分狼狈。
秦三几个衙门里的捕快正抱臂看着热闹。
“都散了。”宁宴呵斥着,百姓们见宁宴面色凝重,这才慢慢散开。
宁宴转过来问徐东毅,“送你去医馆?”
“不用!”徐东毅拂开了宁宴,指着她,“宁宴,你无能查不破案件,却唆使百姓对我使用私刑,置我于死地。”
“此事,徐某和你没完,不死不休。”
徐东毅恶狠狠地盯着宁宴,恨不得吃了她。
宁宴看他的样子,确定他死不了也松了口气,颔首道:“那就不死不休吧。在这之前也请你多保重。”
“无能之辈,你且等着。”徐东毅推开了拦着他的百姓,一瘸一拐地往人群外走,边走边喊道,“没有证据,却栽赃我是凶手,天理昭昭,我定要申诉讨回公道。”
他声音很洪亮,一路走过,路人都看着他。
被他一身正气,磊落坦荡怔住了,一如前几天宁宴见到他时的感觉,世上哪有这么坦荡正气的杀人凶手呢?
“宁镖头这次,真的抓错了人,冤枉了他?”有人小声问道。
“那我们岂不是也打错人了?”
“这和我们没关系,是因为宁镖头抓错了人,我们又太相信她,才愤怒地打他的啊。”
宁宴站在衙门的门口,看着徐东毅的背影,他好似有感应也回头看了一眼宁宴,目光先是愤怒然后归于平静。
静静对望一刻,他转过身去,继续高呼那刚才那句话。
一路走一路说。
“宁镖头也有失手的时候?”乔路站在宁宴身侧,“啧啧,这次你恐怕要麻烦了。”
乔路说完,轻笑一声拂袖回了衙门。
街上的百姓,许多人安慰宁宴别急,也有人说风凉话。
宁宴对所有外界的态度毫不在意,她溜达着回了家。
柳叶知道街上的事,赶紧给她做了她喜欢吃的饭菜,哄着她吃些,“你也说查案不能急,你吃些东西好好睡一觉,醒来说不定就想通了。”
宁宴也不饿,吃了几口就蒙着被子,睡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中午她起床,一家人居然没去铺子里,而是都在家。
“怎么了?”她打了哈欠,摸了摸白起的头,发现他嘴角有淤青,“打架了?为什么打架?”
白起也不说话,就一直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为了我打架的?”宁宴让他坐下来,用目光问柳占,柳占小声道,“早上有人说你查错了案子,冤枉了别人,他听了不高兴,和人打了起来。”
宁宴给白起嘴角上了药,揉了揉他的头。
“我没查错案子,只是这次的案子有点棘手而已,别担心。”
白起也不说话,只用眼神和她确认。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等我想明白其中的关节,案子就真相大白了。”宁宴含笑道,“法网恢恢,谁都逃不掉。”
白起点了点头。
宁宴吃了早饭,再一次去了城东书院。
汪先生看到她,面色不如上一次好看,书院中的学生们也都不搭理她。
宁宴也无所谓,打了招呼坐在汪先生和徐东毅休息的房间里,不急不慢地翻着卷宗。
书院去年十月时,有三个先生,三十七名学生,其中三位在过完年后就那样再来。
这几个人名后,徐东毅先是画了红圈,后来又改成红叉,宁宴猜测,大约上门劝过孩子了,但没有成功。
宁宴心念一动,她翻出另外一本登记簿,找到这三个孩子的住址,然后去了这三个孩子的家里。
有两个孩子过完年就一起出门了,父母说跟着同一个木匠师父学徒去了。
“徐先生来过家里吗?”宁宴问道。
两位孩子的父母都说有,“来过三次,让我们将孩子喊回来读书,还说学徒是短视,唯有读书才是出路。”
“我们穷苦人家的孩子,也不指望考功名,读书读到最后也就是混口饭吃。现在早点去学徒,早点出师也能早点挣钱。”
徐东毅居然来过两次。
“徐先生是不是不高兴?”宁宴问道。
两家的父母都说是,“徐先生一心为了孩子,有失望也正说明了他是好人啊。”
宁宴没有反驳,去了下一家。
“死了?”宁宴心头一紧,“怎么死的?”
最后一位叫关孝的孩子爹道:“过年出去玩,掉水里淹死了。”
“他不会凫水吗?”
“会。但天太冷了,下了水冻得手脚僵了,也划不动了吧。”
宁宴请关孝的父亲带她去落水的池塘看看。
池塘的水不深,过年前后的气温和现在应该差不多,水面上结了一层冰,宁宴看过,冰还特别厚实。
她在冰上走了一圈。
“当时也结冰了,应该是冰裂了,掉下去了。”关孝的父亲道。
宁宴却觉得哪里不对,她忽然想到了徐东毅的杀人动机,她心头一动问道:“徐先生是什么时候来你家劝孩子回去读书的?来过几次?”
关孝的父亲想了想,“估计三次还是四次。我家的情况,确实交不起束脩了,我也总不能一直让徐先贴钱,所以,无论徐先生怎么劝,我都没有松口。”
宁宴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她猛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多谢你了,我回城一趟。”
她回去直接找到平安的家,问他,“当时那人还具体和你说过什么话,你再从头到尾和我说一遍。”
平安刚要开口,余道林和金树一起跑进来,余道林道,“徐东毅越级去府衙击了鸣冤鼓,要告你。”
宁宴皱眉。
“还有,知府大人的女婿,是他的同窗,所以知府已接了他的状子。”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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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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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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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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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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