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霜殿里的太医先反应过来,跪地请安。
燕玙也扶着燕璧起身,只是燕璧给燕北臣请安时,话还没说出口又是一阵干呕声。
燕北臣啧一声,对两人挥手,“别请安了,扶你阿姊躺下。”
这话是对燕玙说的。
燕玙也担心燕璧的身子,只连忙让她再回到床榻上靠着。
燕北臣坐下后叫了太医起身,“再给大公主拿次脉。”
燕璧抿着嘴,伸出手让太医把脉,心里暗笑,就算拿脉一百次,她也是有孕。
虽然燕璧的滑脉很明显,可太医见陛下在这坐镇,自是仔细再仔细,过了好半天才回身跪下回话:
“回禀陛下,大公主殿下脉行滑利如盘走珠,确实是有妊的症状。”
燕北臣皱着眉头瞪了一眼燕璧,继续问太医,“怀多久了?”
“回陛下,从脉象上看不足一月。”
“不足一月你能摸出来?会不会诊错了?”
太医扑通一声跪下,“公主千金之躯,臣岂敢胡言,陛下......陛下明察啊!”
燕北臣都听了一上午的“明察”二字,真真是不想再听了,只不耐地叫太医起来,“可有不损害身体的法子将这孩子给落了?”
太医心里一沉,话还没说出口,反倒是床榻上的燕璧喊起来:
“我不要!父皇这是我的孩子,我还不能留下吗?我没了阿娘阿兄,我还不能再多个亲人吗?”
燕玙忙打断燕璧,“阿姊!”
阿姊有时总是不分场合的说一些话,叫人为难。阿娘阿兄的离去他一样的心痛,可在父皇面前要少提。
阿娘害过昭阳,而阿兄私造军械有谋反之心,这都是父皇不能忍的,偏阿姊总是没有敏锐度的提起,就怕父皇心里对她原本有的怜惜,也要变得稀薄了。
“父皇,阿姊的意思是孩子在她肚子里,她有些不忍心。”
燕北臣也不去计较,只沉沉地看着燕璧,“你要留下这个父不详的孩子?”
燕璧脱口反驳:“这孩子有父亲,怎么就是父不详了?”
“那孩子父亲是谁?”
这会燕璧不说话了,只是睁着眼睛看燕北臣,眼神又往他身后的燕瑁还有旁边的太医瞧去。
燕北臣沉默半晌才开口说:“你们都下去,没朕的命令不许再进来。”
燕瑁瞥了一眼燕璧,起身离开了内殿,接着太医也领命离去,只有燕玙有些不放心,踌躇着对燕璧说:“阿姊,父皇都是为了你好,你别倔啊,好好跟父皇说,若真的是有歹人欺负了你去,父皇定会为你做主的!”
燕玙跟燕璧说完话,又回头对燕北臣说:“父皇,阿姊她身怀有孕,情绪敏感好些,不管她说了什么,您别生气,多担待可好?”
燕北臣见燕玙一副他若是不答应,他就要立刻厥过去的样子,叹了口气,这孩子就是爱操心。
“行,朕答应你。”
燕玙得了燕北臣的肯定,他才退出去,走时还将内殿的门给关上了。
在外殿里的燕瑁无声地笑了下,门关上有何用,只要是他想知道的事,阿耶一定会告诉他。
此时,内殿里只有燕璧和燕北臣两个人。
内殿里没人起头说话,燕璧只低着头抠自己的指甲,她食指弹指甲的声音脆声响。
燕北臣眯了下眼睛,被她手上戴着宝石戒指折射出来的光给晃到了。
“现在只有朕与你两人,你能说这孩子的阿耶是谁了吗?”
燕璧放下手,低垂的睫毛遮盖住她转动的眼珠,她不直接回答燕北臣,反而问他:“父皇,您之前说的大雍不会有和亲的公主是真的吗?”
燕北臣眉头蹙得更拢,这时候无缘无故提起这件事,莫非......
“朕确实说过,有朕在的一日,大雍不会有公主和亲,需要牺牲女子去换和平,朕不屑得去做。”
可惜,燕璧并不是能懂燕北臣抱负的人。
燕璧淡淡一笑,“那儿臣怕是要让父皇失望了,这孩子的阿耶是莫翁。”
“我要嫁去夷谷。”
燕璧说完双手捏得很紧,准备承受燕北臣的怒火,可不知为何她闭眼等了很久,迟迟没等到燕北臣暴怒。
她睁开眼看向燕北臣,出乎她意料的竟然看到燕北臣在笑!
只是这笑中满满的都是原来如此和讽刺的意味。
燕北臣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可听到燕璧说她怀的孩子是莫翁的,他一瞬间串联起来很多事。
果真就如沈铮所说,这孩子来得太巧了。
“你前些日子还想嫁与柱国公府的大郎,今日却有了一月的身孕。”
燕北臣幽幽地看着她问:“你能给朕说说,你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吗?”
“璧儿,你真知道你想要的、你追求的是什么吗?”
“西南气候潮湿,瘴气多,风俗讲究,你真要出降到那里吗?”
燕璧被燕北臣一连串的问话砸得晕头转向,心里一急又干呕起来。
燕北臣见她狼狈的模样却也只是静静看着,并不做什么。
内殿里都是燕璧呕吐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她才放开捂着嘴的手,她手上的宝石戒指又晃了一下燕北臣的眼睛。
也是这一下,燕北臣将绿宝石戒指看得很清楚,这戒指分明是西南的样式,他从前在西南时还为谢雅买过一枚差不多的宝石戒指,只是中间的宝石没有燕璧手上的这么大。
这绿宝石透亮耀眼,能有这宝石的只能是西南的莫翁了。
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燕璧跟莫翁都私下交换了信物。
他哂笑一声,指着戒指跟燕璧说:“莫翁用一枚戒指把你给捕获了?璧儿你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稀罕这个?”
燕北臣对这没远见的女儿无话可说,只站起身做最后的通告:“莫翁意图迫害皇室公主,死罪难逃,你趁早断了嫁他的念想,若想生下这个孩子,那便生,生下后朕自会找个好人家养,你若改了主意那就让太医配方子打了。”
燕璧见燕北臣要走,不顾还有些难受的身体要扑下来,燕北臣看到她不顾自己的肚子,心里一惊,忙转身去拖扶住她。
正是这时候,燕璧紧紧抓住燕北臣的衣袖,苦苦哀求他:
“父皇,我求你别杀莫翁,儿臣求您了!” 蓝星,夏国。
肿瘤科病房,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道。病房是单人间,设施俱全,温馨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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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孑然一身的路遥来讲,却是无人问津的等死之地。
他是癌症晚期,靠着意志力撑到现在,但也只是多受几天罪罢了。
此刻,路遥躺在病床上,怔怔望着床头柜上的水杯,想喝口水。
可他拼尽全力却无法让身体离开病床。剧痛和衰弱,让这原本无比简单的事情成了奢望。
这时,一道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表哥~你真是狼狈呢。连喝口水都得指望别人施舍。”
一位英俊的年轻男子悠闲坐在病床前,翘着二郎腿,眼睛笑成一道缝。
“你求求我,我给你喝口水如何?”
路遥面无表情,一言不发。自从失去了自理能力,一帮亲戚的嘴脸已经见多了,不差这一个。
男子起身,将水杯拿在手里递过来,“表哥别生气,我开玩笑的,你对我这么好,喂你口水还是能办到的。”
说完话,他将水杯里的水,缓缓倒在路遥苍白消瘦的脸上。
被呛到,路遥无力的咳嗽几声,好在少量的水流过嗓子,让他有了几丝说话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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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鑫,为什么?我从未得罪过你。你去星盟国留学,还是我资助的!”
张鑫将水杯放下,不紧不慢的说:“谁让你这么古板呢,只是运点感冒药罢了,又不犯法,你非得千方百计的拦着。”
路遥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之色,道:“张鑫你这垃圾,狗改不了吃屎。将感冒药运到国外提炼毒品……咳咳……”
张鑫理了下领带,笑道:“你别血口喷人啊,我可是国际知名企业家。这次回国,‘省招商引资局’还打电话欢迎我呢~”
路遥叹了口气,现在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安静等待死亡的到来。
但张鑫却不想让眼前饱受病痛折磨、即将离世的表兄走好。他附身靠近,悄悄说道:琇書蛧
“表哥啊~其实呢,我这次回国主要就是见你一面,告诉你一声——你的癌,是我弄出来的~”
路遥陡然挣开眼,“你说什么!”
张鑫笑眯眯的掏出个铅盒打开,里面是件古怪的三角形饰物,仅有巴掌大小,中间是只眼睛似的图案,一看就很有年代感。
“眼熟吧?这是我亲手送你的,货真价实的古董。我在里面掺了点放射性物质,长期接触就会变成你现在这副鬼样子。”
路遥马上认出来,这是自己很喜欢的一件古物,天天摆在书桌上,时不时的把玩,没想到却是要人命的东西!
他伸出枯枝似的手臂,死死的抓住眼前人的胳膊!“你……”
“别激动~表哥,我西装很贵的。”张鑫轻松拿掉路遥的手,小心的捏起铅盒,将放射性饰物塞进他怀里。
“我赶飞机,得先走一步。你好好留着这个当做纪念吧,有机会再去你的坟头蹦迪~”
说完话,张鑫从容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回头俏皮的眨眨眼。他原本就男生女相,此时的神态动作居然有些娇媚。
保镖很有眼力劲,赶紧打开病房门。同时用无线耳麦联络同事,提前发动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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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只能无力的瘫在床上,浑身皆是钻心剜骨般的剧痛,还有无穷悔恨、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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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剧痛渐渐消失,只剩麻木,路遥隐约听到过世的双亲在喊他。
就在路遥的身体越来越飘,即将失去意识时,胸口突然阵阵发烫,将他惊醒。
从怀中摸出那三角形饰物,发现这玩意变得滚烫无比,还在缓缓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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